← Novel

The Guilty God

Chapter 1 / 30

‹›

第1章

The Guilty God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血月的光泼在断裂的高架桥上,像一层凝住的血痂。

林深蹲在桥面尽头,半截护栏在他身侧斜伸出去,锈蚀的钢筋像枯骨一样探向夜空。他把手掌平贴在桥面裂缝的边缘——三公里外传来的震动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重物碾压地面的震动。

"深哥,来了。"

小周的声音从身后压过来,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趴在掩体后面,望远镜镜片在血月下泛着一层暗红。他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但枪口很稳。

林深没回头。他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拇指搭在唯一的红色按钮上。按钮边缘磨损得发白——按过太多次了。

"还有多久?"

"……两分钟。不对,可能更快。"

远处的夜色在蠕动。那片蠕动蔓延得很快,像一张黑色地毯被人从地平线那头猛地一拽。血月的光照不清细节,只看到无数轮廓在彼此挤压、攀爬、拖行。人形轮廓,但姿态不对。有的手臂反折在背后,有的脖颈歪成九十度,有的四肢着地像昆虫一样爬行。

尸潮。

小周的呼吸变粗了。他身后另外三个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攥紧武器,压低身体,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他们跟林深出来七次了,每次看见这东西,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林深在数。

他的视线在那片蠕动的黑暗里快速扫过,嘴唇微动,无声地计数。他不需要精确数量,他只需要找到"核心"。尸潮有结构,像一条河流,河水的流向由一个"诱引源"决定。那头上古蜥蜴变异的巨兽就藏在尸潮中间,它在移动,尸潮跟着它移动。

第二次用这套方案的时候,他手指僵了半分钟才按下去。现在是第七次。他按下去的时候食指纹丝不动。

"走。"

按钮下沉。

黑盒子发出一段极高频脉冲,人耳捕捉不到。但林深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瞬,像指甲划开一张绷紧的皮。声波朝尸潮的方向铺开,在空旷的废墟间犁出一道看不见的沟渠。

尸潮拐弯了。

那团蠕动的黑暗在距离高架桥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开始偏转,像河流撞上礁石,朝东侧涌去。那里有一栋半塌的百货大楼,顶层盘踞着一头三米高的变异巨兽。它正在打盹。

小周嘴张着,好半天才合上:"……又管用了。"

林深把黑盒子塞回腰包,拉链拉严。不需要解释——声波频率恰好模拟"净化者"病毒的母体信号,所有被感染的造物都会本能回避母体,同时被更高等级的变异体吸引。他只是把尸潮从"到这里来"拨成了"到那边去"。

这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他焊这个盒子的时候,脑子里只有电路图和示波器。他从未想过"这能救人"。他只是觉得,"万一呢"。

"准备捡漏。"

小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枪架好。另外三个人各自就位。他们都习惯了——深哥把尸潮引走,让它们和巨兽互啃,他们上去收残局。第一次干这事的时候,他们觉得深哥疯了。第七次了,他们觉得深哥是神。

林深蹲回原地,从怀里摸出一把干瘪的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丢。他嚼得很慢,目光钉在那片已经开始混战的黑暗里。沉闷的撞击声传过来,夹杂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他不看那些。他看的是百货大楼的结构——哪面墙会先塌,巨兽的落脚点在哪里,尸潮核心被挤压后会不会转向。他在脑子里画图,每一步,每一个变量。

他画了十年了。

"可以了。"

小周第一个蹿出去,另外两人紧随其后。林深把剩下的花生米收进裤兜,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起身,跟上去,步子不快不慢。

巨兽横在废墟中间,像一座塌了的小山。三米高的躯体还残留着余温,鳞甲缝隙里渗出的体液冒着热气。尸潮已经散了——被巨兽拍碎了一部分,剩下的被声波残余推向更远处。百货大楼的东侧外墙塌了一半,钢筋混凝土像被掰碎的饼干。

小周已经在巨兽腹部割开一道口子,往外掏内核。暗红色的结晶体,鸡蛋大小,表面有一层油膜般的光泽。

"深哥,这次的核比上次大。"

林深没接话。他在巨兽左前爪的缝隙里蹲下来,匕首尖一撬,一块鹌鹑蛋大小的污染核滚进掌心。他掂了掂,丢进布袋。

"那边还有。"他朝巨兽后颈抬了抬下巴。

小周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鳞甲缝隙里果然嵌着两块小的,拇指盖大小。他咧嘴:"神了。你怎么看到的?"

林深已经转过身,声音有点模糊:"颜色不一样。"

他没说"我经手过这种变异体的早期培养样本,知道它的鳞甲下面会沉积更多核晶体"。没必要。说多了要解释,解释了就有漏洞,有漏洞就要填。他填了十年漏洞,累了。

后半夜,五个人把巨兽拆干净,能带的全装进布袋。小周扛着两块最大的污染核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笔直。另外三个人勾肩搭背,低声说笑,语气里有那种"又熬过一晚"的松弛。

林深走在最后。

他走得慢,每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膝盖里的旧伤在阴潮的夜晚格外诚实地疼着。他没吭声,也没揉,只是把步幅缩短了些许。血月在肩上铺了一层暗红,影子拖在碎石上,远远缀在身后,像一个跟不上他的尾巴。

他在口袋里摸到那张羊皮纸地图。

边角磨损得厉害,折痕处裂了小口,透明胶带缠过两道。上面的标记密而工整——水源、避难点、物资仓库,每一条线路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反复描过。红色确认,蓝色待核,黑色危险勿近。

地图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

字迹很轻,像随时准备擦掉。三个字加一个数字:"净水站·3号井"。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小周从不过问这个标记。另外三人也从不提起。深哥的东西,不问。

林深也从不解释。

只是每次任务结束,独自回到那顶破旧帐篷里的时候,他会把地图摊开,手指在那个铅笔标记上停一下。就一下。然后合上,塞回怀里,贴着那本蓝色笔记本的封面。

今天也一样。

地图合上的瞬间,指腹蹭过"3号井"三个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某种介于疲惫和苦涩之间的弧度,未成型,消失了。

地平线边缘开始透出青灰色的光。黎明在血月沉落之前就等不及要来了,两道光在天际交汇,把废墟照出一种褪色老照片的质感。

小周在前面喊:"深哥,回了!"

"嗯。"

他迈开步子。

布鞋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背后的布袋轻轻晃动,污染核在袋底磕碰,发出沉闷的、像骨头撞击的声响。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握着地图,指腹还搭在那个铅笔标记上。

口袋另一侧,蓝色笔记本的边角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掌心。像一句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卡在那里。

血月终于彻底沉了下去。灰蒙蒙的天光漫过废墟,那些在夜里狰狞的建筑轮廓,此刻只是一堆水泥和钢筋。没有狰狞,只有破败。

林深走在这片破败里,步子不快不慢。

他今年二十八岁。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活了好几辈子了。

"深哥,你今天走这么慢?"

"膝盖。"

"……回去我给你找块热毛巾。"

"不用。"

"用吧。百货大楼里翻到一包没开封的,纯棉的。"

林深没再拒绝。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小周欠他一块热毛巾,他欠小周一条命。营地里的账有两本,一本是物资分配的账面,一本是他心里的。后面那本越记越厚。

从第一块压缩饼干、第一碗热水、第一个肯跟他出任务的人,一直记到现在。

每一笔。不增不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血月彻底没了,太阳还没完全起来,天幕是一种介于蓝和灰之间的颜色。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应该有的样子。

很久以前——具体多久他已经不算了——有个女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她说:"望舒,你看。不管末日来不来,天亮的时候,天总是会亮。"

他当时说:"老师,这不是哲学问题。是概率问题。"

她笑了。

然后她走了。

林深低下头,把布袋往肩上颠了颠,跟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晨光里。

作者寄语:

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