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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uilty God

Chapter 2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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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The Guilty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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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所谓营地,不过是半截废弃的公交枢纽站,顶棚塌了一半,剩下的钢架结构勉强撑起一片遮雨的空地。十几顶帐篷沿着墙根支开,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两只铁皮桶做成的简易炉灶。晨光从破洞的顶棚漏下来,在泥地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林深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最靠里的位置上,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在拆一把猎枪。

"深哥回来了。"男人头也不抬。

"嗯。"

"这次怎么比平时晚了一个钟头。"

"货多。"

林深把布袋卸在帐篷角落的防水布上,拉开拉链,把污染核一块一块往外掏。暗红色的结晶体在晨光里泛着油脂一样的光泽,在他手里堆成一小堆。炉灶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开始清点、记录。

"两块A级,七块B级,杂碎十一块。"女人推了推眼镜,"够烧半个月的。"

男人放下猎枪,终于抬起头看了林深一眼。他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在称东西。"铁颚蚁又往南迁了?"

"没有。这次撞上一头上古蜥蜴。"

男人眉毛一挑。上古蜥蜴是这片区域最大的变异体之一,三米高、鳞甲硬得步枪子弹打上去只崩个白点。林深带回来的是它的内核——猎这玩意儿风险极高,弄不好整队人搭进去。

"死了几个?"

"没死。"

男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运气一直好得邪门。"

"不是运气。"

林深从腰包里掏出那把匕首,在裤子上蹭了蹭,插回腿侧的刀鞘。他的动作很自然,不像在炫耀,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男人姓陈,叫陈卫国。末日之前是个退伍兵,现在负责营地的防御和物资调度。他不怎么信"神",但他信林深——这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年轻人,每次出去都能带东西回来,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都比预期的多,每次都比预期的少死人。

他没问过林深"你是谁"。他只在第一天见过林深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要留下了,就得干活。不干活的人我这里不留。"

林深当时说"好"。然后就干到了现在。

"小周呢?"陈卫国问。

"在后头。他扛了两块重的,走不快。"

陈卫国站起身,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小周踉踉跄跄从营地大门走进来,背上两块污染核把他压得像只虾米。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搀着他。陈卫国喊了一嗓子:"热水!给那小子灌一口!"

营地里立刻忙活起来。

林深从自己帐篷里拖出那只铁皮箱子,打开盖子,把今天的收获分门别类摆进去。金属片、电线、半瓶机油、一小包还能用的螺丝钉——这些东西在末日前连废品站都不收,现在每一样都是"工业基础"。

箱子最底下压着那本蓝色笔记本。

他把它往上挪了挪,垫在螺丝钉下面,不让硬物硌着封皮。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会碎的东西。

"深哥。"

帐篷帘子掀开一条缝,小周探进半个身子。脸还是白的,但嘴角挂着笑。他手里攥着一团东西,走过来往林深手里一塞。

"热毛巾。说好的,纯棉的。"

毛巾确实还烫着,隔着布料把掌心烘出一片暖意。林深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敷上膝盖。他把它折了折,搭在膝盖上,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去。

"谢了。"

"客气啥。"小周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来。"吃吗?"

"吃了。"

"你吃了啥?花生米?那玩意儿顶什么用……"

林深没接话。他接过那半块饼干,咬了一口,嚼得很慢。阳光从帐篷顶的破洞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膝盖的热毛巾上,白茫茫的一小片。

小周蹲在旁边啃自己那半块,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说话:"深哥,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不能吃上新鲜西红柿?"

林深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瞬。

"……能。"

"真的?"

"嗯。"

小周咧嘴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那我等着。"然后钻出帐篷,外面传来他喊人烧火的动静。

林深一个人坐在帐篷里,膝盖上搭着那块渐渐凉下去的毛巾。他低头,看着毛巾上那一小片阳光,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具体多少年他已经不算了——温室里第一颗番茄苗破土的那天。那个女人蹲在苗旁边,扭头对他笑。她说:"望舒,你看。不管末日来不来,种子种下去,它就会长。"

他当时说:"老师,这是概率问题。存活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七。"

她笑得更开了:"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三呢?你就不信了?"

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的计算告诉他,百分之三十三的失败概率在一个全局模型里意味着不可忽视的风险。

但现在他坐在这个破帐篷里,膝盖上一块正在变冷的纯棉毛巾,嘴边还挂着压缩饼干的碎渣。

他想:如果当时我信了那百分之三十三呢?

他没有答案。他站起来,把毛巾叠好放回铁箱边缘,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掀帘子走出去。营地里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有人在烧水,有人在修补帐篷,小周的嗓门最大,正在跟陈卫国争论明天该往哪个方向搜索物资。

林深穿过这些人,走到营地边缘,在断墙根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张羊皮纸地图。

他翻到右下角。铅笔字还在:"净水站·3号井。"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地图,塞回怀里,贴着一层布料下面那本蓝色笔记本的封面。

远处,小周的声音传过来:"深哥!过来喝汤!"

他站起来,朝那边走过去。

阳光照在他后背上,在他刚才坐过的那截断墙上留下一个短而窄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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