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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uilty God

Chapter 20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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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The Guilty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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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回到帐篷,在行军床边坐下来,从夹克内袋里取出那三页纸。他翻开来对着光线看了看——被拆下来的页脚边缘有些参差不齐,但没有破损。他把它们按顺序放回笔记本里原来的位置,然后翻到了。

那一页的纸张和其他页不同,明显更旧一些。边角有淡黄色的水渍痕迹,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泼到过,干涸之后留下了浅浅的圈印。导师的字写在页面中央:

"人类文明不是被毁灭的,是被'最优解'饿死的。望舒,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养的兔子吗?"

他读着,目光停在那行字的末尾。兔子。他低头看着那一页纸的正下方,有一根极细的、灰白色的东西夹在和之间。他没有立刻把它拿出来,先看了一秒——它竖在纸页的夹缝里,一端稍微卷曲,另一端齐整,像被剪过。他伸手轻轻捏住一端往外抽,它完整地离开纸页来到他指间。是一根兔毛,保存得很干净,没有折损。它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灰色的光泽,极细,像一根被时间磨薄了的丝线。

他捏着那根兔毛看了很久。然后他翻了一页,查看的内容——这一页是空白的,只在左上角有一行小字,笔迹和前面不同,像是多年后补写上去的:

"他后来再也没养过兔子。"

笔迹是林深自己的。写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他在空白页的上方看到了一排排浅灰色的铅笔划痕,像是写了之后又反复擦掉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太浅了,看不出原本写的是什么,但是它们以相当密集的方式排列着,几乎铺满了整页的2/3面积。他在上面写了又擦、擦了又写,不知道多少遍,最后什么都没留下,只有那些浅灰色的压痕保留在纸面的纤维里。

他用指腹摸了一下那些铅笔压痕,摸到其中一条比较深的,是从左到右的一段弧线,中间断了一下——像写到一半停了笔。

他把合上,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句话,导师的字:

"望舒,有些东西算不出来的。比如,你难不难过。"

这一页的纸张边角微微卷翘,像是曾经被反复摩挲过。纸面中央有一个极浅的圆痕——是水滴干涸后留下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轮廓。

林深合上笔记,把它放回铁箱最底层,盖上盖子。那根兔毛他没有夹回,而是放在了笔记本封面上,用指腹压平了一下。他坐在行军床边,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铁箱盖上反射出的窗口光,窄窄一条,在粗糙的漆面上微微晃动。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掀帘子走出去。帐篷外是下午四五点钟的光线,太阳偏西了,把坝顶的水泥地照成一片柔和的金色。穹顶那边有人在收拾工具,零星的金属碰撞声顺着风传过来,清脆的,不紧不慢的。

他穿过那段距离,走到穹顶入口处。小周正蹲在种苗架旁边,用手指丈量育苗盘里的土温。看到他过来,他抬起头咧嘴笑了:"深哥,第三排的苗——冒芽了。"

林深蹲下来,顺着小周指的方向看去。第三排育苗盘里,一粒深褐色的种子裂开了壳,一段极细的白色胚根从裂口处探出来,尖端扎进土面,像一个刚刚开始试探的触角。

灰白色的胚根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顶端有一粒极小的浅绿色凸起。阳光从穹顶的透明塑料顶棚透进来,照在那一粒胚芽上面,给它镶了一圈淡金色的轮廓线。

林深蹲在那里看着那一粒胚芽。

小周蹲在旁边没有出声。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厘米的泥地,并排蹲着。风从穹顶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动育苗盘表面那层薄薄的覆土。一粒极小的土粒被风吹起来滚到一边,露出下面一小截白色的胚根。

林深伸出手把那一小截露出的胚根轻轻埋回去,指尖沾了一点湿泥。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穹顶。

外面阳光正好。他站在穹顶门口,朝坝顶中央的方向看了一眼。营地里有人在收工具,有人在往食堂走,有人坐在坝沿上把腿悬空晃着。姜怀信在主控室门口拆天线接收头的包装纸。陈卫国在清点物资。二虎和癞子往这边看了一眼朝他挥了挥手。

他站在那片傍晚的光线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拇指在外面,扣着夹克布料的边缘。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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