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夜巡是陈卫国亲自带的班。二虎和癞子轮了下半夜,守在坝顶的南北两端,各拿一只手电,每隔半小时沿着围墙走一圈。
林深在自己帐篷里坐着,没有躺下。铁箱盖开着,他在里面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卷旧鱼线,一截铁丝,一小瓶密封的润滑油。他把这些东西拢到膝盖上看了看,又放回去,合上盖。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但节奏比平时散了一些——鱼线卷放进去的时候散开了半圈,他没有重新绕就盖上了盖。
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挑开一条缝。姜怀信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子,冒着白汽。"睡不着?"
林深没有转头看他。"嗯。"
姜怀信把搪瓷缸子递进来,隔着帘子缝隙递到他手边。林深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温水,不是茶也不是汤,就是烧开放凉了一点的温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缸子外壁隔着指腹传来的温度是温的,刚好沿着掌纹铺开。
"那个脚印,"姜怀信没有进来,站在帘子外面,声音隔着布料比平时闷一些,"你心里有数。"
"有数。"
"是那个P-01?"
"……可能是。"
姜怀信在外面站了片刻。"上次你说是'可能路过',这次也是'可能'。你每次说可能的时候,其实都是'我确定但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林深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没有动。温水的水面在缸子里微微晃动,映着帐篷顶漏下来的月光,一小片亮白色在深色的水面上浮着。
"你睡不着是因为在算怎么面对。"姜怀信补了一句,语调和之前一样平。
林深仍然没有回答。但他端着缸子喝了一口温水,咽下去之后,手指在缸壁上收拢了一下。
"你不进来坐?"他问。
"不了。我的天线今晚得调一次频。明天有雨。"姜怀信的声音在外面响了一下,然后脚步声慢慢远去了。帐篷帘子的缝隙被风合拢,重新封住。
林深端着那只搪瓷缸子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温水在缸子里一点一点降温,从温热变成微温,从微温变成接近体温。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把缸子放在铁箱盖上。
月亮从帐篷顶漏下来的白光移了一寸。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但他也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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