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掸邦高原,深夜。
暴雨如注,雷声在云层中滚动,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咆哮。
戴青岩贴着岩壁,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夜视仪里的一切都被染成诡异的幽绿色。
"龙牙,目标确认进入三号洞窟,重复,目标确认进入三号洞窟。"耳麦里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目标人物身份特殊,务必活捉。"
"收到。"
戴青岩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两名队员如幽灵般散开,占据制高点。
他深吸一口气,闪身进入山洞。
洞内比情报显示的更深,更怪。
岩壁上布满了幽蓝色的结晶,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电离味越重,耳麦里的杂音已经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磁场异常……"戴青岩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军表。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军表的液晶屏幕上,原本显示的时间坐标正在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串血红色的数字上:
【71:23:45:33】
倒计时?
什么倒计时?
戴青岩来不及细想,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苍老而低沉的笑声。
"你终于来了,龙牙。"
戴青岩猛地抬枪,准星套住声音来源。
洞窟尽头,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老者盘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摆着一个古怪的青铜罗盘。老者面容枯瘦,白发如雪,眼神却亮得吓人,仿佛能穿透夜视仪,直直地看进戴青岩的灵魂深处。
"你是谁?"戴青岩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我是谁不重要。"老者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某种解脱般的意味,"重要的是,你来了。四百年了,龙牙终于归位。"
"什么?"
"大明将倾,社稷倒悬。"老者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戴青岩身后,"你身上的因果,该还了。"
戴青岩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就在这一瞬间,老者面前的青铜罗盘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整个洞窟的蓝色结晶同时共鸣,发出高频的震颤声!
"该死!"
戴青岩想要扣动扳机,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军表上的倒计时疯狂跳动,血红色的数字几乎要燃烧起来。
"记住!"老者的声音在轰鸣中如同雷霆,"你的时间不多了!当倒计时归零,一切都将不可挽回!"
"什么意思?!"
老者没有回答。他最后看了戴青岩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悲悯,有期待,还有一丝……愧疚?
"去吧。去该去的地方。"
"做你该做的事。"
轰——!!!
蓝光吞没了一切。
戴青岩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离心机。他想要怒吼,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却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了老者飘渺的声音:
"崇祯三年,陕西大旱,赤地千里……"
"龙牙归位,逆天改命……"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
热。
难以忍受的热。
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每一寸皮肤都在冒着青烟。
戴青岩猛然睁开眼睛,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差点再次昏厥。他下意识地想要摸枪,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天空白得刺眼。
不是缅甸雨林那种被树冠切割的斑驳阳光,而是毫无遮挡的、赤裸裸的暴晒。空气干燥得像是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荒原。
一望无际的荒原。
大地龟裂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图案,缝隙深得能塞进一只拳头。远处的山丘光秃秃的,像是被天火焚烧过,看不到一丝绿色。天空中盘旋着几只黑色的秃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这是……哪里?"
戴青岩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95式突击步枪,背在身后,弹匣满。腰间的***手枪、****、急救包、指南针、多功能军表……都在。
他看向军表。
屏幕亮着,但那串血红色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71:22:18:09】
时间减少了。
而且,军表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坐标:大明,陕西,延安府】
戴青岩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幻觉。
他真的穿越了。
而且,那个该死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崇祯三年……"他喃喃自语,"距离李自成攻陷北京,还有十四年。距离清军入关,还有十五年……"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迅速变得冷静而锐利。
作为一名特种兵,他接受过最严酷的生存训练。无论身处何地,首要任务是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家的路——如果回不去,那就……
改变这一切。
远处传来声音。
戴青岩立刻伏低身体,借助一处土坎隐蔽,端起步枪,透过瞄准镜观察。
约三百米外,一群人正在缓慢移动。
那不是军队,甚至不是正常的行人。那是一群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他们拄着木棍,拖着脚步,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游魂。
难民。
戴青岩调整焦距,看清了更多细节。
这些人穿着粗布短褐,打着补丁,有些人甚至只裹着破草席。他们的头发蓬乱,脸上满是污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渗着血。
更让他心惊的是,人群中央,几个成年人正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手里举着柴刀和木棍。
"易子而食……"戴青岩的胃部一阵痉挛。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更冷了。
因为河堤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五六个穿着鸳鸯战袄的官差骑马而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穿着一身九品官服,腰间悬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腰刀。他们不是来制止这场人间惨剧的,而是来……
"都住手!"
官差头子勒住马,居高临下地喝道,"这批'货',老子先看!挑剩下的,你们再分!"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出来:"差爷……这是俺的孙女……求您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官差头子冷笑一声,一鞭子抽在老者脸上,"老东西,这荒原上的人,都是朝廷的流民。朝廷让你们活,你们才能活。朝廷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他指向人群中的几个少年:"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带走!县城里的刘老爷要几个书童,长得细皮嫩肉的,正好!"
"差爷!差爷饶命啊!"几个母亲扑上来,抱住官差的腿哭嚎。
"滚开!"
官差头子抬脚就踹,一个母亲被踹翻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戴青岩的拳头握紧了。
他见过太多的惨状,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让他的血液在血管里咆哮。
这不是人。
这是畜生。
"住手。"
一个声音从土坎后传来。
不高,不大,却像是一块冰,硬生生砸进了这燥热的空气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官差头子转过头,看到土坎后站起一个人。
短发,奇装异服,一身墨绿色的古怪衣裳,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铁管子,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他妈是谁?"官差头子眯起眼睛,"也是流民?正好,一起带走!"
"我再说一遍,"戴青岩向前迈了一步,"放开他们。"
"哟呵?"官差头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泥腿子,也敢跟官差叫板?弟兄们,给老子拿下!"
两个官差跳下马,挥舞着铁链扑了上来。
戴青岩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一个侧身躲过铁链,左手成爪扣住第一个官差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二个官差还没反应过来,戴青岩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小腹上。那人像是被重锤击中,弯成一只虾米,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全场死寂。
那些饥民呆呆地看着这个"怪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官差头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敢拒捕?!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延安府捕头赵三!知县老爷的亲信!"
"赵三?"戴青岩面无表情,"没听说过。"
"你……"赵三又惊又怒,猛地拔出腰刀,"弟兄们,一起上!砍死他!"
剩下的三个官差拔刀围了上来,刀锋在烈日下闪烁着寒光。
戴青岩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浪费子弹,但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赵三身前的地面。
"最后一次机会,"戴青岩的声音像是来自九幽地狱,"滚,或者死。"
"死?哈哈哈!"赵三狂笑,"你手里那破铁管子,吓唬谁呢?火铳老子见多了,装填一次要多久?等老子砍了你,那铁管子就是老子的战利品!"
"是吗?"
戴青岩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
子弹在赵三脚前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土坑,碎石和泥土溅了他满脸,巨大的气浪将他掀翻在地,手中的腰刀脱手飞出。
"啊——!!"
赵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裤裆处湿了一片,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其余三个官差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鬼……鬼啊……"
"天雷……这是天雷……"
戴青岩端着枪,一步一步走向赵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三的心脏上。
"现在,"戴青岩俯视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官差,"告诉我,谁才是这荒原上的王?"
赵三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大……大爷……爷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知错了……求爷爷饶命……"
"饶命可以。"戴青岩的枪口抵在他的脑门上,"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答应!答应!一百件都答应!"
"第一,把你刚才挑中的人,全部放了。"
"放!马上放!"
"第二,把你身上所有的粮食和银子,留给这些百姓。"
"给!都给!"
"第三,"戴青岩的声音陡然转厉,"回去告诉你们知县,这片地,我戴青岩占了。想收税,让他亲自来。再敢派你们这些杂碎来欺负百姓——"
他脚下微微用力,赵三胸口的骨头咯咯作响:"下一枪,就不是打在地上了。"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回去就禀报老爷!"赵三涕泪横流,"爷爷……小的可以走了吗?"
"滚。"
赵三连滚带爬地上了马,带着几个受伤的官差,头也不回地逃了,连掉在地上的刀都不敢捡。
河滩上,鸦雀无声。
那些饥民呆呆地看着戴青岩,像是在看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
"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老者颤巍巍地跪下,身后的人群齐刷刷跪倒一片。
戴青岩收起枪,走到老者身边,将他扶起:"老人家,不必跪我。"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我知道你们饿,我知道你们苦。但从今天起,只要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恩公……"老者老泪纵横,"您……您到底是什么人?"
戴青岩正要回答,忽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
他转头看去。
人群边缘,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怔怔地看着他。那年轻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清秀和……贵气?
最让戴青岩在意的是,那年轻人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震惊。
像是在看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你……"年轻人嘴唇哆嗦着,向前走了两步,忽然跪倒在地,"您……您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戴青岩眉头一皱:"什么画像?"
年轻人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家传的一幅古画……画的是……是四百年后,从天而降的龙牙将军……"
"什么?!"
戴青岩的心猛地一震。
他一把抓住年轻人的肩膀:"你说什么?四百年后?龙牙将军?"
年轻人被他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叫沈墨白……本是延安府秀才……家中祖上曾出过钦天监监正……留下一幅画像和一句谶语……"
"什么谶语?"
"龙牙归位,逆天改命;倒计时尽,乾坤倒悬……"
戴青岩如遭雷击,猛地低头看向军表。
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
【71:21:45:12】
戴青岩死死盯着沈墨白,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幅画像,现在在哪?"
"在……在小的家中……但家已被抄……画像不知下落……"
"谁抄的?"
"县丞……周文渊的人……"
戴青岩缓缓松开手,目光望向远方延安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周文渊。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恩公……"沈墨白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真的是龙牙将军吗?"
戴青岩没有回答。
他转身,面向那片龟裂的荒原,背对着众人,声音在热风中回荡:
"从现在起,忘掉那个称呼。"
"叫我戴青岩。"
"或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叫我,阎罗。"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