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岩带着沈墨白和十几个饥民,在荒原上行走了两个时辰。
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大地烤化,每个人的嘴唇都裂开了血口。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戴青岩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大人,"沈墨白喘着气追上来,"前面……前面就是柳树村……但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已经没了。"沈墨白低下头,"上个月,滚地龙的人马经过那里……"
戴青岩眯起眼睛,举起望远镜——这是他用步枪瞄准镜临时改装的简易望远镜。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
"不,还有人。"
沈墨白一愣:"怎么可能?滚地龙从不留活口……"
"去看看。"
……
柳树村,土墙低矮,房屋破败。
但此刻,村口却挤满了人。
不是村民。
是土匪。
上百个穿着五花八门的汉子,手持刀枪棍棒,正围着村子叫嚣。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骑着一匹瘦马,手里提着一柄***。
"里面的听着!老子是黑风寨三当家!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把粮食、银子、女人,统统交出来!否则,老子屠村!"
土墙后,几十个村民瑟瑟发抖,手里握着锄头、镰刀,满脸绝望。
"爹……我怕……"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躲在父亲身后,小声啜泣。
"不怕……不怕……"父亲握紧了手中的柴刀,但手在发抖。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过不去了。
黑风寨三当家,绰号"刀疤刘",手下有一百多号亡命徒,专门劫掠这种小村庄。上个月,隔壁的王家村,就是因为抵抗,被烧了个精光,全村老少无一幸免。
"时间到!"
刀疤刘狞笑着举起刀:"给老子冲!男的杀光,女的带走!"
"杀!"
土匪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向村口涌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如同雷霆炸落!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土匪,脑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眉心处一个血洞,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全场死寂。
土匪们的脚步硬生生刹住,脸上的狰狞变成了茫然。
"什么……什么情况?"
刀疤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村口外的小土丘上,站着一个短发怪人。
一身墨绿色的古怪衣裳,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铁管子,管子口还在冒烟。
正是戴青岩。
他身后,沈墨白和十几个饥民躲在山坡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
"你……你他妈是谁?"刀疤刘强作镇定,但声音在发抖。
"过路的。"戴青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给你们三息时间,滚。"
"滚?"刀疤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看着地上那具眉心中弹的尸体,又笑不出来,"弟兄们,他就一个人!火铳装填慢,一起上,砍了他!"
"对!一起上!"
十几个胆大的土匪挥舞着刀枪,向土丘冲来。
戴青岩面无表情,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土匪应声倒地。
一个胸口炸开血花,一个脑袋被打穿,一个膝盖粉碎,倒在地上惨嚎。
精准,冷酷,高效。
剩下的土匪像是被一盆冰水浇在头上,冲势戛然而止。
"鬼……有鬼啊……"
"天雷!他能引天雷!"
"跑啊!"
十几个土匪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脸色惨白如纸。
刀疤刘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纵横陕北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打法。一百步外,指哪打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刀疤刘的声音干涩。
"我再说最后一遍,"戴青岩的枪口对准了他,"滚。"
刀疤刘咬了咬牙。
他看了看戴青岩,又看了看身后上百号弟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装神弄鬼!老子就不信,你那铁管子能一直响!"
"弟兄们,给老子冲!谁砍了他,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上百个土匪发出疯狂的嚎叫,如同潮水般向土丘涌来。
戴青岩冷笑一声。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沈墨白!"
"在!"
"带村民按我说的做!湿棉被搭在土墙上,挡住箭矢!男人拿长杆,守住村口!女人孩子,躲进地窖!"
"是!"
沈墨白虽然文弱,但此刻也被戴青岩的气势所慑,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子,传达命令。
戴青岩则转身,向土丘后方跑去。
土匪们见他"逃跑",顿时士气大振。
"他怕了!他装填不过来了!追!"
刀疤刘兴奋地挥舞着刀:"杀了他!那铁管子就是老子的了!"
上百人蜂拥追入土丘后的洼地。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土丘后,戴青岩早已布置好了"礼物"。
他利用地形,在洼地中央挖了一个浅坑,里面铺满了干燥的茅草和枯枝。坑的两侧,是两处隆起的土坎,沈墨白和十几个饥民正趴在那里,手里举着火把。
"放!"
戴青岩一声令下,火把扔入浅坑。
"轰——!!!"
火焰冲天而起!
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戴青岩用随身携带的打火石、油脂和硝石粉末制造的简易***。火焰瞬间蔓延,形成一道火墙,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土匪吞没!
"啊——!!"
"火!好大的火!"
"救命啊!"
土匪们惨叫着,在火海中翻滚,阵型瞬间大乱。
"两侧,滚木!"
戴青岩再次下令。
土坎上,村民们推下早已准备好的滚木和石块——那是戴青岩刚才指挥他们紧急布置的。
"轰隆隆——"
滚木礌石砸入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
"撤退!快撤退!"刀疤刘吓得魂飞魄散,拔马就想跑。
但戴青岩已经举起了枪。
"砰!"
子弹穿透刀疤刘的肩膀,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
"砰!"
第二枪打穿了他的大腿。
刀疤刘趴在地上,血流如注,再也爬不起来。
"降者不杀!"
戴青岩站在土丘上,步枪平举,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火海还在燃烧,滚木还在落下,土匪们彻底崩溃了。
"降!我们降了!"
"别杀我!我投降!"
"饶命啊!"
上百个土匪,跪倒了一大片。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戴青岩以一人之力,配合十几个饥民和几十个村民,击溃了上百土匪。
村口,村民们从土墙后探出头,看着满地的土匪和那个如战神般的身影,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救命恩人!救命恩人啊!"
戴青岩没有笑。
他快步走向刀疤刘,一脚踩在他的伤口上,冷冷道:"黑风寨,还有多少人?老巢在哪?"
刀疤刘疼得龇牙咧嘴:"大……大爷……寨子里还有两百人……老巢在……在黑风岭……"
"黑风岭?"
"就……就在东边二十里的山坳里……"
戴青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正要追问,村口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队人马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胖子,约莫五十来岁,满脸油光,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身后跟着三十多个手持棍棒的家丁,还有两个穿着官服的衙役。
柳树村的村民们看到这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刘……刘员外……"
"完了,刘员外来了……"
戴青岩眉头一皱:"刘员外?"
沈墨白凑过来,低声道:"大人,这刘员外是延安府最大的地主,也是知县周文渊的舅子。他……他是来趁火打劫的……"
"趁火打劫?"
"对。每次土匪劫掠后,他就带人来'善后',名义上是保护村庄,实际上是把村民的土地据为己有,把人变成他的佃农……"
戴青岩的眼中,寒光一闪。
好一个官商勾结。
好一个趁火打劫。
刘员外走到村口,看到满地的土匪和火焰,愣了一下,但随即看到了站在中央的戴青岩。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戴青岩衣衫古怪,满身尘土,身后只有十几个面黄肌瘦的饥民,顿时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哟,这是哪来的一群叫花子?"
刘员外摇着脑袋,语气嘲讽:"也敢学人家打土匪?知道这些土匪是谁吗?黑风寨的人!你们打了他们,知道后果吗?"
他走到戴青岩面前,用核桃指了指他的鼻子:"小子,识相的,把刚才从土匪身上搜到的银子交出来,再跪下给本老爷磕三个响头,本老爷心情好了,说不定收你做个看门狗。"
"否则——"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家丁和衙役,阴笑道:"否则,本老爷就以'通匪'的罪名,把你送交官府!"
"通匪?"戴青岩气笑了。
"对!通匪!"刘员外有恃无恐,"本老爷说你是匪,你就是匪!在这延安府,本老爷就是王法!"
他身后的家丁们哄笑起来,两个衙役也抱着膀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一个泥腿子,也敢在刘老爷面前嚣张?"
"刘老爷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跪下!磕头!"
戴青岩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我本想省点子弹。"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但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是喜欢把脸伸过来,让我打呢?"
"什么?"刘员外一愣。
戴青岩动了。
他没有拔枪,而是如同一头猎豹,瞬间冲入家丁群中!
军体拳,第一式,弓步冲拳!
"砰!"
一个家丁的鼻梁骨应声而碎,鲜血狂喷,仰面倒地!
第二式,穿喉弹踢!
"咔嚓!"
第二个家丁的膝盖被踢碎,惨叫着跪倒。
第三式,马步横打!
"轰!"
第三个家丁被一肘击中太阳穴,直接昏死过去。
戴青岩的动作快如闪电,狠如雷霆。三十多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六个人倒在了地上,哀嚎翻滚。
"上!一起上!砍死他!"刘员外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家丁们挥舞着棍棒,蜂拥而上。
戴青岩冷笑一声,拔出****。
寒光闪烁,血花飞溅。
他没有杀人,但每一刀都精准地挑断了对方的筋腱或者刺入了关节。不到一分钟,地上又倒下了七八个人,抱着腿或者手腕惨叫。
"鬼……他是鬼……"
剩下的家丁彻底崩溃了,扔下棍棒,四散奔逃。
两个衙役见状,拔刀就要上。
戴青岩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对准他们身前的地面,扣动扳机。
"砰!"
泥土飞溅,两个衙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刀都扔了。
"现在,"戴青岩走到刘员外面前,用枪顶住他的脑门,"告诉我,谁才是这柳树村的王法?"
刘员外裤裆湿了一片,肥硕的身体抖得像筛糠:"爷……爷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知错了……求爷爷饶命……"
"饶命?"戴青岩冷笑,"你刚才不是说要送我去官府吗?"
"不敢!不敢!"刘员外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小的……小的愿意献上全部家产……只求爷爷饶小的一命……"
"家产就不必了。"戴青岩收起枪,一脚将他踢翻,"但我要你答应两件事。"
"答应!答应!"
"第一,把你这些年吞并的村民土地,全部还回去,写下契约,签字画押。"
"还!马上还!"
"第二,"戴青岩的目光陡然转厉,"告诉我,黑风寨的二当家和大当家,现在在哪?"
刘员外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爷……您……您要找黑风寨?"
"说。"
"大当家王二麻子,三天前带着一百多号人去了县城……说是……说是给知县老爷送礼……"
"送礼?"
"对……每年秋收,黑风寨都要给知县老爷和卫所指挥使送孝敬……三七分账……"
戴青岩的眼睛眯了起来。
果然。
官匪勾结。
他转头看向沈墨白:"墨白,记下来。这是第一条罪证。"
"是!"
刘员外为了保命,像是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黑风寨之所以能在陕北横行多年,就是因为背后有延安卫指挥使陈荣和知县周文渊撑腰。每次劫掠,三七分账,土匪七,官府三。作为回报,官军从不主动围剿黑风寨,甚至有时会"借道"给土匪,让他们去劫掠指定的村庄。
"好一个父母官。"戴青岩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低头看向刘员外,忽然问:"你说,附近有一座废弃的铁矿?"
刘员外一愣:"是……是有一座……在村子北边十里……但那是前朝留下的,据说……据说里面有邪祟,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邪祟?"
"对……小的曾派人去查看,但……但他们在矿洞口看到了鬼火……还有……还有铁器自己响动的声音……"
戴青岩心中一动。
鬼火?可能是磷化氢自燃。铁器响动?可能是磁铁矿的磁场效应。
但那座矿,对他很重要。
他需要铁,需要煤,需要建立自己的根基。
"墨白,"他站起身,"带人收拾战场,收缴土匪的武器和粮食。愿意留下的土匪,编入'龙牙队',不愿意的,发三天口粮,让他们滚。"
"是!"
"另外,"戴青岩看向刘员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刘员外,你带我去那座铁矿看看。"
"啊?"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刘员外连连点头,"小的这就带路!"
……
夜幕降临。
戴青岩站在柳树村的土墙上,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影。
沈墨白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烤热的杂粮饼:"大人,您在想什么?"
"想未来。"戴青岩接过饼,咬了一口,"墨白,你觉得这大明,还有救吗?"
沈墨白沉默片刻,苦笑道:"大人,小的只是一个落魄秀才……"
"但我想救它。"戴青岩打断他,目光望向远方,"或者说,我想救这天下百姓。"
他低头看向军表。
血红色的倒计时,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71:18:33:27】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那个老者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倒计时尽,乾坤倒悬……"
戴青岩握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倒计时归零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在那之前,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撼动这个腐朽的王朝。
强到足以改变历史的轨迹。
"墨白,"他忽然开口,"明天,我们去黑风岭。"
"啊?"沈墨白吓了一跳,"大人,黑风寨还有两百多人……"
"两百人,很多吗?"
戴青岩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霸气:
"在我眼里,不过是两百个待宰的羔羊。"
他转身,面向村子中央,那里,几十个村民和十几个投降的土匪正围坐在篝火旁。
"从今天起,这里叫龙牙村。"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从今天起——"
他拔出匕首,刀锋在火光中闪烁着寒芒:
"我要让这天下知道,龙牙,出鞘了。"
远处,黑风岭的方向,传来一声狼嚎。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颤抖。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