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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gon Fang Unsheathed: Iron-Blooded Records of the Late Ming

Chapter 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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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Dragon Fang Unsheathed: Iron-Blooded Records of the Late 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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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府,县城。

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沉甸甸地压在这座破败的城池上。戌时的梆子刚敲过,街道上已经不见人影,只有醉仙楼的三层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三个人影,像三头围坐分食的狼。

孙鹤跪在醉仙楼后巷的阴影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面前摆着一坛女儿红,酒坛底部被挖空,塞进了一个拳头大的陶罐。陶罐里装满了黑火药和碎铁片,一根引线从坛底延伸出来,连在他手腕上的一根细麻绳上。

"拉……拉一下就行?"孙鹤的牙齿在打颤。

"对。"戴青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像只夜枭般蹲在醉仙楼对面的屋脊上,95式突击步枪的枪管架在屋脊的兽头上,瞄准镜后的眼睛冷得像两块寒铁。

"拉一下,送你回家。"

"可……可王二麻子是我大哥……"

"你大哥?"戴青岩冷笑,"你刚才在医馆门口,可是连他什么时候死都想好了。"

孙鹤的脸瞬间惨白。

没错,他确实想过。王二麻子要是死了,黑风寨的大当家之位……

"别动歪心思。"戴青岩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我能看见你后颈上的汗。你每滴一滴汗,我的准星就往上挪一寸。现在,它在你的后脑勺上。"

孙鹤猛地僵住。

他不敢回头,但他知道,那个短发阎罗一定在看着他。

"进去。"戴青岩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送完酒,从后门走。多停留一息,我就当你叛变了。"

"是……是……"

孙鹤抱起酒坛,跌跌撞撞地绕向醉仙楼前门。

……

醉仙楼,天字号包厢。

王二麻子坐在主位上,身高八尺,满脸横肉,左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眉角延伸到嘴角,笑起来像是一张裂开的南瓜。他手里拎着一只油腻的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周大人,"他举起酒杯,酒液洒了一半在桌上,"三日后,我黑风寨三百弟兄打头阵,您让卫所的人在后面压阵,咱们一举平了那龙牙村!到时候,里面的银子、铁器,还有那个会妖法的戴青岩,都归您处置!"

周文渊坐在左侧,一身七品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王寨主说笑了。本官要那戴青岩做什么?本官只要他人头落地。"

"哈哈哈!好!"

两人碰杯,笑得肆无忌惮。

右侧,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始终没有笑。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青色披风,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线。面容冷峻,眉骨很高,眼窝深邃,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审视。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顾寒舟。

奉密旨,查"荧惑守心,龙牙坠西北"之谶。

"顾大人,"周文渊小心翼翼地给他斟酒,"您远道而来,下官本该尽地主之谊。只是这陕北贫瘠,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戴青岩。"顾寒舟忽然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周文渊一愣:"啊?"

"我要知道关于戴青岩的一切。"顾寒舟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周文渊的脸,"他何时出现,从哪来,会什么妖法,手下有多少人。说。"

周文渊额头冒汗:"这……此人约莫月前出现在荒原,来历不明,手持一种邪门火器,能百步外取人性命,声如雷霆……"

"百步外?"顾寒舟眯起眼睛。

"对!而且……而且不需要点火绳,不需要装填,能连发!"

"连发火铳?"顾寒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以锦衣卫的情报网,他当然知道佛郎机、鲁密铳,甚至听说过泰西人的燧发枪。但连发、百步外、声如雷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顾大人,"王二麻子大大咧咧地插嘴,"什么火器不火器的,都是吓唬人的玩意儿!等三日后,老子带着三百弟兄冲过去,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被砍成肉泥!"

"三百人?"顾寒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三当家刀疤刘,带了一百多人,被他一个人杀光了。"

王二麻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那是老三废物!"他梗着脖子,"老子亲自带队,不一样!再说了,有周大人的卫所兵配合,里应外合……"

"配合?"顾寒舟嗤笑一声,"就凭延安卫那些连刀都举不起来的废物?"

周文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各位爷,孙二爷送酒来了。"

"孙鹤?"王二麻子一愣,"他不是去青木镇抓那苏家丫头了吗?怎么回来了?"

"让他进来。"

门开了,孙鹤抱着那坛女儿红,弯着腰,低着头,一步一步挪了进来。

"大……大哥……"

"哟,老二回来了?"王二麻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那苏家丫头呢?抓到了吗?"

孙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抓……抓到了……在……在城外……"

"哈哈哈!好!等老子喝完这顿酒,去好好享用!"

王二麻子大手一挥:"来,给顾大人和周大人满上!这坛酒,算老二的孝敬!"

孙鹤颤抖着捧起酒坛,向桌边走去。

他的目光不敢看王二麻子,不敢看周文渊,更不敢看那个冷面锦衣卫。他只能盯着酒坛底部那根引线,脑子里嗡嗡作响。

拉一下,就能活。

可是……

"孙鹤。"顾寒舟忽然开口。

孙鹤吓得一哆嗦,酒坛差点脱手:"顾……顾大人……"

"你的手,在抖。"顾寒舟的眼睛微微睁开,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光,"而且,你身上有硝石的味道。"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二麻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缓缓放下鸡腿,握住了桌边的鬼头刀:"老二,你什么意思?"

周文渊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孙鹤面如死灰。

完了。

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对面屋脊上,戴青岩的瞄准镜反射着月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后脑勺。

逃,是死。

不逃,也是死。

孙鹤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大哥……对不住了……"

他猛地扯动手腕上的麻绳!

"嗤——"

引线点燃的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你他妈——"王二麻子瞳孔骤缩。

"轰!!!"

一声巨响,天崩地裂!

酒坛底部的陶罐轰然炸开,黑火药与碎铁片呈扇面向四周射去!王二麻子离得最近,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屏风上,胸口插满了铁片,鲜血狂喷!

周文渊惨叫一声,被一块飞溅的木屑划破了脸,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顾寒舟反应最快。

在孙鹤扯动引线的瞬间,他已经一脚踹翻桌子,借力向后急退,同时拔出绣春刀,刀光如匹练般护住全身!

"叮叮当当!"

无数铁片被刀光弹开,但爆炸的气浪依然将他震退三步,撞破了身后的窗棂!

"好胆!"

顾寒舟人在半空,已经看清了局势——这是有预谋的刺杀!

他破窗而出,身形如大鹏展翅,直扑对面屋脊!

屋脊上,戴青岩早已扣动扳机。

"砰!"

子弹破空,精准地打在顾寒舟身前三尺的瓦片上,碎石飞溅!

顾寒舟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硬生生扭腰变向,落在隔壁的屋檐上,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百步外,取人性命,声如雷霆!

这就是龙牙?!

戴青岩从屋脊上站起,步枪平举,枪口冒着袅袅青烟。

他没有再开枪。

因为顾寒舟停住了。

两人隔着一条街,四目相对。

夜风猎猎,吹动戴青岩的短发,也吹动顾寒舟的披风。

"戴青岩?"顾寒舟的声音穿透夜色。

"锦衣卫?"戴青岩反问。

"北镇抚司,顾寒舟。"顾寒舟缓缓直起身,绣春刀横在胸前,"奉皇命,查龙牙降世之谶。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皇命?"戴青岩冷笑,"崇祯让你来查我?"

"不。"顾寒舟摇头,"陛下要查的是'天变'。荧惑守心,龙牙坠西北——钦天监监正三个月前夜观天象,断言西北将有'异人降世,社稷倒悬'。"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本以为是无稽之谈。直到看见你。"

戴青岩心中一凛。

钦天监?

龙牙降世的谶语,居然连北京城都知道了?

"现在呢?"戴青岩的食指微微收紧。

"现在,"顾寒舟忽然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我信了。"

他看了一眼醉仙楼的方向,三楼已经燃起了大火,王二麻子的惨叫声和周文渊的哭嚎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曲荒诞的交响乐。

"王二麻子活不成了。"顾寒舟淡淡道,"周文渊那个废物,留给你处置。但我要提醒你——"

他抬头,目光如炬:"你杀了王二麻子,黑风寨那两百多亡命徒会发疯。延安卫指挥使陈荣,已经调集了五百卫所兵,明日午时,就会出城围剿你的龙牙村。"

"五百?"戴青岩嗤笑。

"别小看这五百人。"顾寒舟转身,披风在夜风中扬起,"他们虽然打不过你,但能拖住你。而真正的杀招,在三天后。"

"什么杀招?"

顾寒舟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

"宣府总兵,奉密调令,率三千边军,正在南下。"

"戴青岩,你一个人的龙牙,能咬死三千边军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屋脊的另一端,像是从未出现过。

戴青岩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宣府边军?

三千人?

这可不是土匪,那是大明最精锐的九边军!虽然明末边军已经腐化,但三千人对上他这一百多个刚放下锄头的农民,依然是碾压性的优势。

除非……

他低头看向军表。

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闪烁:

【71:12:08:44】

数字没有变化,但屏幕下方,忽然多出了一行之前没有的小字:

【警告:历史轨迹偏移度 3.7%】

戴青岩瞳孔骤缩。

历史轨迹偏移度?

这是什么意思?

他来不及细想,醉仙楼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县城的守军终于被惊动了,火把长龙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撤!"

戴青岩从屋脊一跃而下,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

……

县城外,三里坡。

一顶破旧的帐篷里,苏婉儿正跪在地上,双手稳定得像两块石头。

她面前,阿古拉赤裸着上身,右肩插着一支狼牙箭,箭头倒钩,血肉模糊。这是他在接应戴青岩时,与县城巡夜的弓手遭遇所伤。

"忍着点。"苏婉儿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冷静。

她手里握着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在灯火上烤过,然后沿着箭伤边缘,精准地划开一道寸长的口子。

鲜血涌出。

阿古拉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硬是一声不吭。

苏婉儿的刀尖在血肉中游走,找到倒钩的位置,手腕一翻,一挑——

"噗!"

带血的箭头被完整取出,连一丝碎肉都没留下。

沈墨白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见过军医取箭,哪个不是把伤口挖得稀烂?这丫头的手法,简直像是……艺术!

"烈酒。"苏婉儿伸出手。

沈墨白连忙递过酒囊。

苏婉儿将烈酒浇在伤口上,阿古拉疼得浑身一颤,但她面不改色,取过针线,开始缝合。

七针。

每一针都精准地穿过皮肉,间距均匀,张力适中。

最后,她敷上一层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好了。"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个疲惫却明亮的笑容,"七天后拆线,这期间不要沾水,不要用力。"

阿古拉活动了一下肩膀,惊讶地发现虽然还疼,但手臂已经能抬起来了。

"苏姑娘……好手艺。"他由衷道。

"是先生教得好。"苏婉儿看向帐篷外,眼中满是担忧,"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帐帘一掀,戴青岩闪身而入。

"先生!"苏婉儿惊喜地站起来。

"大人!"沈墨白和阿古拉同时起身。

戴青岩扫了一眼阿古拉的肩膀,又看了看苏婉儿的缝合伤口,微微点头:"做得不错。"

苏婉儿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大人,"沈墨白急道,"情况如何?"

"王二麻子死了。"戴青岩坐下,灌了一口水,"但麻烦大了。宣府边军三千人,正在南下。目标,龙牙村。"

帐篷内一片死寂。

三千边军。

那是足以碾碎一切的钢铁洪流。

"那……那我们怎么办?"沈墨白的声音在发抖。

戴青岩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军表上那行刺眼的警告,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历史轨迹偏移度。

这意味着,他的到来,已经开始改变历史的走向。而改变越大,反噬就越强。

三千边军,就是历史对他的第一次"修正"。

"墨白,"他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如山,"传令下去,全军撤回龙牙村。"

"阿古拉,你带侦察队,盯住边军的动向,一日三报。"

"苏婉儿,"他看向少女,"从明天起,你负责训练救护队。我要每个什(十人队)里,至少有一个会止血包扎的人。"

"是!"三人同声应道。

戴青岩站起身,走出帐篷,望向北方。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三千边军……"他喃喃自语,嘴角忽然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吧。"

"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历史惯性硬,还是我的龙牙利!"

帐篷里,苏婉儿偷偷看着那个站在夜色中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本《青囊遗录》。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着这个男人。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她也跟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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