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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ering into Heaven's Chessboard

Chapter 1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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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Peering into Heaven's Chessbo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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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号落下,沉沉夜色彻底笼罩住猛虎特种大队的整片营地。

连绵山林吞没了落日最后的余光,营房区一栋栋楼房隐在黑暗之中,绝大多数宿舍已经熄灭灯火,只有走廊墙上几盏应急灯,散发出一圈昏黄朦胧的光晕。墙外那条人工改道引来的大河,水流日夜不停奔涌,哗哗不息的浪涛声隔着几百米山林,顺着夜晚的晚风一缕一缕钻过窗户缝隙。空气里裹挟着河水特有的气息,混杂河底淤泥腐烂之后的冷腥,即便关紧玻璃窗,那股淡淡的寒意依旧能够渗透进来。

李明石躺在上铺硬板床上,毫无睡意。

同屋的战友们熬过一整天高强度的训练,身心俱疲,早已沉沉陷入梦乡。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狭小宿舍里面来回回荡,间或夹杂几句梦里面模糊不清的呓语。入伍两年,一轮轮地狱般的选拔考核,数次真实的野外实战任务,把李明石的体魄和心理素质打磨得远超普通士兵。格斗、潜伏、狙击,各项本领他样样拔尖,可他心里清楚,世间并不是所有危险,都可以依靠拳脚与枪械去化解。

最近这几天,班里的新兵王静状态一直不对劲。

白天队列训练的时候,他总是频频走神,身子摇摇晃晃站不稳。明明每晚熄灯之后能够正常躺下睡觉,第二天却永远一副通宵未眠的憔悴模样,眼窝深深下陷,眼底铺着一层洗不掉的浓重乌青。李明石作为班长,最开始只把这一切归结为新兵扛不住特种大队的高压训练,训练场上也曾厉声督促,要求他咬牙跟上集体的节奏。

王静自己也说不清楚身体哪里疼痛难受,只觉得浑身骨头到处发酸,精神持续萎靡不振。前后已经去过好几次营区卫生队,抽血、基础查体全部做完,仪器报告显示身体各项指标全都正常。军医没有查出器质性的损伤,只能给出判断,认为是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精神压力过大,开了几瓶维生素,叮嘱多休养调整状态。可经过几日休养,王静的状况没有半点好转,反而还在悄无声息地持续恶化。

深夜,一阵非常细微的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声响,划破宿舍沉沉的寂静。

李明石一瞬间就从半梦半醒之间警醒过来。手肘轻轻撑住床板,悄无声息抬起上半身,目光朝下铺一扫——床位空空荡荡,王静已经不在床上。

宿舍其余人还睡得很沉。李明石不敢高声大喊,生怕惊醒一屋子战友。脚尖轻巧勾住床沿,身体慢慢滑落到地板上,赤脚踩上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夜里的低温顺着脚底往上漫,带来一阵刺骨凉意。他循着那一点微弱动静,轻手轻脚走出宿舍,朝着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摸过去。那一处厕所紧贴营地外围围墙,距离墙外的大河最近,深更半夜,几乎不会有士兵跑到这边来。

越是靠近厕所,河水那股阴冷腐朽的腥气就变得愈发浓烈。

厕所的玻璃窗半敞着,夜风向内呼呼灌入。李明石躲在外墙的阴影拐角,微微探出头,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上下的汗毛尽数倒竖,后颈一阵阵发麻。

王静穿戴完整,作训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背对着走廊的方向,整张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目光遥遥望向墙外奔腾不息的大河。嘴角向上扯出一抹僵硬而毫无生气的笑意。

他的脑袋慢慢偏向一旁,那个姿态很不对劲,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能够摆出的姿势,一股寒意顺着李明石的后颈爬上来,眼前这一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一阵虚虚飘飘的嗓音从他喉咙飘出来,仿佛隔着一层浸透冷水的隔膜,完全不属于王静本人的音色。

“河水底下很凉,下来陪陪我们。”

那一股扑面而来彻骨的阴冷,勾起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一段记忆碎片。

一阵虚虚飘飘的嗓音从他喉咙飘出来,仿佛隔着一层浸透冷水的隔膜,完全不属于王静本人的音色。

“河水底下很凉,下来陪陪我们。”

那一股扑面而来彻骨的阴冷,混杂河底淤泥腐朽的腥气,猛地撞进鼻腔。

恍惚一瞬,破碎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还是昌顺镇的少年时代,预制板厂临河的土坡。两个陌生大人塞给小孩一点零花钱,叫他和小伙伴帮忙抬一只沉甸甸的纸箱往河坡下丢。好奇心压过了警惕,少年的李明石和伙伴悄悄掀开纸箱一角。

紫青色的小小脸庞,幼小的躯体,底下铺着一层混着土腥味的干泥。

那股冰冷、恶心的腐朽气息,和此刻厕所窗边漫开的寒意如出一辙。

他吓得连说好的酬劳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从河坡逃回家。那天夜里躺在床上,闭眼就仿佛看见那小小的人影坐在床沿,嘿嘿地朝着自己发笑。

自那一夜起,他养成了一个怪习惯:睡觉的时候,拿衣物在枕头上面搭出一道凹形罩子,遮住自己的视线,只把嘴巴和鼻子露出来呼吸,这样才能勉强安睡。

当年他还只是个半大孩子,撞见了一幕可怖的景象,却完全看不懂这一幕背后藏着怎样的纠葛阴谋。除了满心恐惧转身逃跑,他什么都做不了。

记李明石拳头紧紧攥起,下颌那半颗旧伤的后槽牙隐隐传来钝痛。记忆立马被收回,他压低嗓子,沉声喝止:“王静!回来!”

窗边的躯体猛地剧烈一颤。那副诡异的笑容僵在脸上,脑袋缓慢地转了过来。一双眼眸大半布满眼白,瞳孔涣散空洞,已经找不到属于活人的神采。

李明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搏斗的本能翻涌上来。可站在他眼前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敌人,是朝夕相处一同训练的战友,是被不知名东西侵扰的普通人,他绝对不能动手。

王静空洞的双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一丝清明。下一秒,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向前栽倒在厕所门外冰冷的过道地面,身子一阵阵不受控制地僵直发抖,牙关咬得很紧,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危险就在眼前,但这里只有李明石一个人。厕所过道离宿舍还有一小段走廊,他不可能隔着距离隔空呼喊宿舍里面熟睡的方强。

李明石不敢离开倒地的王静太远,又必须尽快求援。他飞快转身,压低脚步,几步冲回宿舍门口,探进半边身子,伸手重重推醒睡在靠门边床位的方强,嘴唇贴到对方耳边,用气声急促地交代:

“王静出事了,在厕所外面,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立刻通知值班卫生员,申请应急通勤车辆!快!”

方强猛地惊醒,脑子瞬间清醒,来不及多问半句,翻身下床,转身就往连队值班室方向赶去求援。

交代完求援的事,李明石又立刻折返跑回厕所过道。王静依旧躺在地上,身子一阵阵不受控制地僵直抖动。他蹲下身,小心扶住对方的肩膀,慢慢将他头部侧向一边。接着扯下作训服下摆的布条,轻轻卡在他的两排牙齿之间,避免他无意识地伤到自己。

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得让人煎熬。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班卫生员背着急救箱匆匆赶了过来。看见战士状态异常,卫生员没有就地观望等待,严格按照连队应急处置流程,一边维持现场看护,一边同步确认通勤车辆已经在楼下就位。

猛虎大队营区卫生队实行二十四小时急诊值班制度,夜间有在岗军医。

不多时,应急通勤车开到宿舍楼下。李明石陪着,连夜将状态不稳的王静送往卫生队急诊病房。

急诊室惨白的灯光照得整个屋子亮得刺眼。值班军医第一时间接手伤员,快速完成基础生命体征评估,优先开展舒缓处置,先稳住他的身体状态。

等到躯体抖动彻底平息、生命体征回归稳定之后,才依次开展抽血、脑电图等一系列辅助检查。

一轮完整的夜间急诊检验全部做完,药物稳住了躯体抖动、精神亢奋这类外在急性症状,可所有仪器筛查,依旧找不到能够诱发这一系列异常反应的器质性病灶。

军医结合当下全部情况,一时也找不到明确诱因,只能判断他的精神状态出现了严重异常,先做对症处理,安排留观病床,开启设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护生命体征,计划等到天亮之后再安排更深一层的检查。

躯体层面,整套部队正规医疗流程已经全部走完。王静躺在留观病床上输液监护,各项生命体征都处在仪器的实时监控之下。

可方才在厕所窗边发生的那一幕——那一个怪异的头部姿态、不属于王静的阴冷嗓音,那是只属于李明石一个人的亲眼所见,手上没有留下任何物证。

这件事,他既不能写进正式的情况报告,也不能对着军医、连队值班军官如实讲述。

在特种大队的正式归档材料之中,如果写下自己目睹战友遭遇一些难以解释的怪事,提交陈述的李明石就会被判定为战斗应激造成心理失常。一旦这份记录归档,不单他本人需要接受心理方面的评估,王静的档案上面也会永久烙下精神状态异常的印记,这个新兵的军旅道路,会就此彻底断送。

看得见摸得着的生理状态变化,可以全部如实登记上报。

那来自大河之下、超脱常识的诡异,军队的医疗、制度,却完全触碰不到它的根源。

监护仪器发出滴滴答答持续不断的轻响。昏睡之中的王静依旧时不时出现轻微的躯体抖动,嘴唇不停翕动,梦呓断断续续,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就只有简简单单一个词:河水。

方强站在病床的侧边,刻意压低自己的音量,神色沉重:

“身体上的问题,有医生和仪器盯着。可夜里厕所那些解释不通的怪事,我们连写进情况说明里面都做不到。”

李明石的目光落在监护仪上面不停跳动的波形,声音压得很低,心底漫开一层深深的无力。

“报告上面,我们只能如实记录仪器测出来、肉眼能够客观证实的身体状况。剩下那部分,没有证据。就算说出口,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最后只会毁掉我们两个人。”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厚重,大河奔涌的轰鸣隔着遥远的距离,隐隐飘进卫生队的窗户。远处连绵山峦的边缘,一点点渗出淡淡的鱼肚白。夜色正在缓缓褪去,天光慢慢浸染整片山林。

漫漫长夜快要走到尽头,但缠绕在王静身上的麻烦,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寄语: 书写的很慢,希望读者们,老书虫们能停留脚步细细品味,我也写不来每一章要有多少爽点爆点,书如人生一样慢慢成长,一蹴而就终究是失掉了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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