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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ering into Heaven's Chessboard

Chapter 16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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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Peering into Heaven's Chessbo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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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缠绕在昌顺镇成片的屋瓦檐角,天刚透亮。

李明石走出老旧居民楼。刻意卸去两年军旅打磨出来的挺拔身形,肩膀塌下,脊背微驼,下巴冒出一层乱糟糟的胡茬。外套袖口磨得起毛,裤脚沾着路边泥渍,脚步拖沓散漫,活脱脱一副退伍之后心气被现实磨垮的模样。左手腕那串旧木手串安安静静贴着皮肤,胸口内兜的桃木莲花牌贴身放着,两样物件都没有半分异动。

老街渐渐苏醒,摊贩陆续支起摊位,赶集的本地人来来往往。不少街坊认出他是李倩的儿子,三三两两靠在墙角低声议论。闲话飘进耳朵,李明石眼皮都不抬,既不搭腔,也不与人争辩,顺着街道缓步游荡。

他打算去找母亲往日相熟的街坊,想打听一点当年的零碎旧事。可只要对方看清是他,要么慌忙绕道躲开,要么敷衍打两句哈哈便摆手推脱。刘洪的势力笼罩整座小镇,普通老百姓,谁也不愿意沾惹这一身麻烦。

转过菜市场后侧的窄巷,一阵吵骂声骤然传出来。

巷子里挤着四五个混混,是二狗手下的街溜子。二狗是刘洪的狗腿子。几个手下正揪住一个做干货买卖的中年摊贩,连推带搡,伸手就要抢夺摊位上的花生、干菌子。摊主孤身一人,被逼到墙角,脸上挨了耳光,嘴角渗出血丝,缩着身子不停讨饶。“钱什么时候还”二狗手下一边打一边骂。巷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全都只敢远远观望,没人敢上前出头。

混混余光瞥见站在巷口的李明石,其中一人嗤笑出声。

“嘿,这不是李倩家那个退伍兵?站这儿瞅啥,赶紧滚远点,莫惹一身骚。”

两个人嬉皮笑脸朝他围上来,存心想顺势也敲打敲打这个落魄归乡的年轻人。

“听说你在部队练过两手?来,陪哥几个耍耍。”

其中一人扬手,巴掌裹挟风声直扇李明石脸面。

巴掌挥到半空的刹那,李明石身上那副浑浑噩噩的颓态裂开一道缝隙。刻进肌肉记忆的搏杀本能无需思考。身子极小幅度侧滑,稳稳避开扇来的手掌;右手闪电探出,精准扣死对方小臂,手腕迅猛向内一拧。

“咔!”

关节错位的脆响炸开。那混混嗷地一声惨嚎,整条胳膊直接垂落,疼得在泥地上满地打滚。

旁边同伴红着眼攥拳猛扑过来。李明石不跟对方硬拼蛮力,脚下小步横移卸开冲势,沉肩,肩膀重重撞向对手胸腔软肋。那人闷哼一声,双脚短暂离地,后背狠狠磕在青砖墙上,顺着墙根瘫滑落地。

余下三人见状红了眼,抄起地上木棍、碎砖头一窝蜂扑杀而上。

巷子空间逼仄,腾挪躲闪的余地本就有限。木棍呼啸劈向头顶,李明石矮身贴地滑步躲开,木棍擦着头皮砸进泥地,木渣四下飞溅。对手挥砖头横抡过来,他抬小臂绷紧肌肉硬挡卸掉冲击,掌根紧随其后快如闪电,切向对方肋下软处。

一声闷哼,那人弓起身子,砖头脱手摔得粉碎。

又一人持棍横扫下盘,李明石脚尖点地侧身起跳避开横扫,下落时膝盖重重磕在对手膝弯。那人腿一软,噗通跪倒在积着污水的洼地里。最后一个从斜后方扑来,李明石并不回头,手肘向后狠狠捣出,精准撞上对方肩窝神经丛。那人浑身一阵发麻,木棍脱手,抱着肩膀连连后退。

木棍断裂声、砖头碎裂声、此起彼伏的痛嚎在窄巷里交织回响。李明石每一击全部瞄准剧痛但不足致命的人体薄弱点位,只求快速击溃对手,绝不闹出人命引来公安,毁掉自己蛰伏布局。

短短十余息功夫,四五名闹事混混尽数倒在泥泞的巷底,有的蜷着身子满地打滚,有的抱着受伤关节哀嚎,再也没人能够爬起来继续动手。

巷口围观的街坊一片鸦雀无声。

李明石站在满地哀嚎的人中间,胸膛浅浅起伏。方才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凌厉劲气迅速收敛,重新变回那副满身戾气的落魄模样。目光淡淡扫过地上一众混混,只吐出一个字:

“滚。”

说完不再多做停留,拨开围观人群,径直走出窄巷。

受伤的混忍着伤痛掏出手机,把巷子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上报。消息一层层往上传递,最后落到棋牌室二楼,送到刘洪耳朵里。

棋牌室窗帘半拉,屋内烟雾缭绕,烟灰缸堆满烟蒂。刘洪斜靠在皮质沙发上,指尖把玩一把折叠小刀,刀刃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冷脆声响。

二狗站在一旁,听完手下的汇报,眉头紧紧拧起。

“洪哥,这小子看着蔫巴巴,手上功夫居然这么硬。”

刘洪指尖顿住,小刀停在半开状态,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

“摸不透他心里到底怎么想。说不清是单纯看不管爱管闲事,还是心底早就在揣着旧怨。直接除掉风险太大,李倩死了还没多久,把她儿子做掉,镇上流言肯定要炸锅,公安顺着线索深挖,我们扛不住这个代价。”

二狗往前踏出半步:“那就任由他这么来?”

“谈不上任由。”刘洪把小刀合上,丢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人无依无靠,一身过硬本事。能用,就是一把好使的刀;真要是用不住,以后再想别的法子。你去传个话,请李明石过来棋牌室二楼坐一坐,当面探探深浅。”

他顿了顿,继续低声吩咐二狗,声音压的很低,属于对内的安排。

“等谈完,叫高忠兵跟在他身边。让他盯死他的一举一动,去哪儿、见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全部回来报。”

“明白。”二狗应声领命,转身出去邀约李明石。

没过多久,李明石踏进棋牌室二楼。屋内烟气弥漫,刘洪脸上看不出半分凶相,神态看着颇为和气,抬手指了指对面椅子。

“小石头,坐。”

“刚才,我手下人不懂规矩,在街上惹是生非,回去我已经训过他们。这事,你莫往心里搁。”刘洪开场做场面上的安抚,话锋一转,落到多年前的旧纠葛上面,“说起早些年你父亲赌债那档事,当时呀年轻气盛,冲突不少。旧事已经过去,今天,我跟你说句对不住。”

他只谈及少年时代上门逼债过节的往事,就是想观察李明石的反应。

李明石没有顺着台阶收下这份虚情假意的道歉,身子坐得挺直,眼神直直盯住刘洪,语气冷硬,不带半分客套。

“刘洪,就不必来这些假惺惺的场面话。小时候上门那档子事,老子记得清清楚楚。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不是嘴上一句对不住,就能抹得干净。”

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沉了下来,缭绕的烟雾都好似停滞。

刘洪没有动怒,也不刻意洗白自己过往,淡淡扯了扯嘴角。

“行,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世道就是如此,我也要扩张底盘,也需要钱,做事情只能手辣,况且已经发生的过往,我没法回去改写。今天我也不哄你,更不指望你心里就此一笔勾销。”

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着李明石,把现实摊开摆上台面。

“你退伍回来,孤身一人。你心里憋着气,我看得出来。可光凭一腔火气,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这样,哥哥请你帮我一件事情,汉安城里有一笔赌场的旧账,有人拖欠钱款,需要一个身手好的人过去催收,办成了有酬劳。你要过日子吃饭,我这边缺敢办事的人手。咱们只讲实打实的交易,不谈什么人情、既往不咎。你替我办事拿钱,心里那些疙瘩,你大可以继续揣在自己肚子里面。”

李明石沉默片刻。

“差事我可以接。咱们就办事拿钱,别的不必多讲。但丑话说在前头,做事归做事,有些账,记在我心里,不会就这么算了。”

刘洪眼底戒备更重,脸上神色依旧不动。

“可以合作。不过拿我的饭碗,就要守我的规矩。”

谈判到此为止,双方互相心知对方并未真正信任,达成一场危险的利益交换,差事具体细节,要等谈话结束之后由二狗完整转告。

李明石辞别刘洪,离开棋牌室。

二狗很快找到他,把差事完整要求交代清楚:前往汉安市,找到欠账的对象,催收赌场拖欠的款项,带好口头回话回来,属于外围灰色差事。

暮色慢慢笼罩昌顺镇,街边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小黄毛高忠兵按照二狗的吩咐,等候在居民楼楼下的树影底下。一头枯黄乱发,单薄衣衫挡不住夜晚的晚风,袖口边角沾着熬中药留下的褐色污渍,手里捏着一包廉价香烟,他心里清楚,这份所谓跟班跑腿的活计,本质就是做监视的眼线。

李明石走到楼下,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

“石头哥。”小黄毛压着嗓子开口,“洪哥叫我过来,往后跟到你身边跑腿办事。”

李明石没有接话,就静静看着他。

小黄毛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脚在泥土上来回蹭着,刻意回避监视这一层事实,试图蒙混过关。

“就是跑跑腿,买买东西,打听点街上的消息而已。”

李明石并未立马接话,从兜里掏出一百给小黄毛“拿去,买件像样的衣服,剩下的自己买点吃的,给自己或者给家里人用,缺钱跟我讲”

小黄毛看着钱楞了一下,随后接过钱放兜里,“石头哥,我,我,其实,我”

“是不是不只是跑腿。”李明石直接戳破,“还要把我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回去向刘洪那边汇报,对不对。”

一句话被点穿,小黄毛浑身一僵。嘴唇张了又合,起先还想狡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黄毛,点了点头

李明石也没说啥,鼻子装着闻一闻,“家里有人生病?”小黄毛继续点头,但这一次说话了“屋头我外婆身体不太好,我就这一个亲人”

“不用多讲”

小黄毛闷着头咬着嘴唇,不再说话。他也没想到这个李明石这么简单就看穿自己一切,自己当小混混朝不保夕,人家吃肉自己喝汤都要看别人心情,这李明石这么大方,也没有今天打架的狠辣。

楼道外晚风卷过来街边饭馆的油烟气味,两个人就在树影底下沉默对峙许久。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该向刘洪上交的监视报告,你照常交,不能露半点破绽,不然最先遭殃的就是你。”李明石说的直白冰冷,“你也应该听说过我家里的事情,所以,但凡有跟我母亲死有关的消息、赌场灰色勾当相关的零碎风声,你私下悄悄透给我。我另外给你钱,这钱你拿着,只能拿来给你外婆抓药,不准拿去挥霍。”说然随后又给小黄毛两百。

“我不指望你死心塌地。以后要是有人开出更高的价码,你选择反水,我认栽。咱们就做一笔实实在在的买卖。”

小黄毛听完愣了愣,本以为迎来的会是威逼或是道德绑架,落到头上的却只是一场赤裸裸的现实交易。反复权衡之后,他缓缓点头:“行,就这么定。”

二人敲定城郊废弃老粮站围墙角落,作为私下传递纸条消息的秘密交接点位。明面上小黄毛随叫随到充当跟班马仔;暗地里依旧要完成刘洪交代的监视任务。小黄毛立场摇摆、存在被收买的隐患就此落地。

之后两三天,小黄毛寸步不离跟在李明石身后跑遍镇上各处。李明石虽然能借着这个身份掩护自己,但依然只能暗地里继续寻访母亲旧日相识,但依旧处处碰壁,没有任何线索。

夜深,回到空荡荡的老宅。屋内没有烟火气息,远处大江奔涌的低沉轰鸣,隔着层层房屋隐隐传进来。

李明石坐在桌边,仔细看过二狗交付的汉安差事全部要求,着手收拾简单行囊。汉安离小镇两个小时,此番此行,只需要办妥这一桩催收的差事。

前路已经撕开一道向外的缺口,可每一步脚下都埋着看不见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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