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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ering into Heaven's Chessboard

Chapter 3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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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Peering into Heaven's Chessbo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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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号声落下,食堂人声喧嚣,各队战士列队打饭,说笑打闹,处处都是属于军营的烟火气息。

李明石没有什么胃口,草草扒完碗里的饭菜,心里沉甸甸的。昨夜厕所窗边那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一方面,他想把自己亲眼所见全盘托出,希望能找到缘由,救王静一把;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其中的风险——一旦自己的见闻被判定为作战应激带来的精神错乱,不光自己档案受损,王静的前途也会彻底毁掉。

几番权衡,他还是按照第二章的约定,饭后径直走向队部办公楼。

走廊里还有几名参谋、通讯员来回走动处理公务,各个办公室房门大多半开。刘峰的办公室门牌端正,走到门前,李明石抬手,标准的两声叩门。

“报告。”

“进来。”屋内传出刘峰沉稳的声音。

李明石推门步入,屋内是标准军官办公室的布置,办公桌上堆叠各类军务卷宗、报表,墙角立着文件柜,窗边摆着两把会客座椅。

刘峰刚刚处理完手头几份文件,抬眼看他,抬手示意,等李明石进门之后,起身伸手,将办公室的房门完全合上。

咔嗒一声轻响,外界走廊的嘈杂被隔绝在外。

“坐。”刘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跟着落座,桌面上的记事本、钢笔向一旁推远。

“门关起来,不等于正式问询。接下来我们说的所有内容,不会做笔录,不会写进任何报告材料,只限于你我二人之间。该上交的书面记录,依旧只保留可以查证的客观事实。这点,你心里要先有数。”

一句话,先把谈话的边界讲清楚。公事归军务卷宗,那些无法求证的见闻、流传的旧事,只限于门后的口头交谈。

李明石坐下,后背绷得笔直,心底悬着一块大石,缓缓点头:“明白,队长。”

“现在,说吧。”刘峰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严肃,“昨天夜里,在厕所窗边,除去报告上记录的倒地、躯体不受控制抖动之外,你究竟还看见了什么。不用有顾虑,这里没有旁人。”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晚风掠过,远处大河奔流的微弱声响,隔着楼宇隐隐传进来。

李明石深吸一口气,整理纷乱的思绪。他没有用鬼怪、附身这类直白的词,只用当事人客观回忆的口吻,把那晚的经历慢慢讲出来。

他讲起深夜发现王静不在宿舍,寻到厕所,看见对方紧贴玻璃窗,姿态怪异,望向墙外河道;讲起那一道完全不属于王静本人的飘忽语调,讲起对方那反常的肢体姿态,再到之后骤然失去力量栽倒在地的全过程。

“以上全部是我亲眼所见。”李明石说完,喉结滚动,“但是,没有第二个人见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物证。这些内容,我不敢写进情况报告。一旦上交,很容易被认定是我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主观臆想,最后,王静会被贴上精神异常的标签,我的档案同样会受影响。”

说完,他便垂着眼,等待刘峰的反应。

屋内沉寂片刻。

刘峰听完,脸上没有露出惊骇,也没有立刻全盘相信,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他在营区待了整整十年,听过不少零碎的老兵闲谈,但亲耳听见一名一线班长完整复述这般离奇的亲历,依旧让他心情沉重。

“我信你没有撒谎。”刘峰缓缓开口,“但信你的陈述,不等于我们就有可以上报、可以公开处理的途径。有些旧事情,没有白纸黑字的档案,只靠一代代老兵口口相传。今天既然话说到这一步,我就把我知道的,也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紧闭的玻璃窗,望向墙外那条大河的方向。

“这片营地,在建设之前,原本是一片荒弃的乱坟岗。当年选址定在这里之后,上面也知晓此地底子不干净,请过一位民间高人出主意。高人给出的法子,就是人工改道,把远处的大河引水过来,从营地外围绕行,同时往河底大量沉放铁器,借水流与金铁之势,压制这片土地积攒下的阴浊之气。”

“这套法子,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一劳永逸的根除手段。”刘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铁器沉在河底,常年被水流冲刷锈蚀,这么多年过去,压制的力量是会慢慢衰减的。”

“早年营地刚建成那几年,就断断续续出过几起怪事。有战士夜里出现精神恍惚、身体莫名不适,去卫生队全套检查,同样查不出器质性问题。每一次,最后全部以长期高压训练,精神应激作为官方结论归档。”

“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大家慢慢就把这些旧事当成老故事听,连我也一度以为,只是老一辈人的臆想。直到王静这件事发生,再结合你刚刚讲的亲眼所见,这些被压下去的传闻,才重新浮上来。”

李明石坐在椅子上,听得心头阵阵发凉。很多碎片线索,此刻全部串联到了一起。王静反复念叨河水,出事地点紧贴河道,所有疑点,全部落在这条人工改道的大河之上。

“那我们……该怎么处理?”李明石声音略带干涩。

刘峰轻轻摇头,神色现实而沉重。

“摆在台面上的正规渠道,我们几乎无路可走。”

“我们拿不出任何实体证据去向上级汇报‘河底压制力量减弱,导致士兵遭遇异常侵扰’。一旦我们把这套说辞递上去,结局几乎是定死的:上报材料会被判定为集体心理应激。你、我,连带着王静,都要承担相应的处理。问题不但解决不了,还会把我们所有人彻底拖垮。”

“明面上,一切流程照旧。”刘峰把现实的底线摆明白,“王静继续归队休养,暂停高强度训练与夜间执勤,班里做好日常观察,身体的异常反应,该记录记录,该送医送医,全部按照卫生队给出的医嘱执行。对外的解释,依旧是训练带来的精神负担过重。”

“但台面之下,”刘峰话锋一转,“这件事不能就此放过去。我会抽时间,翻找营区建设时期留存的边角旧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改河施工的只言片语。你和方强,夜里多留心王静的状态。一旦再出现昨夜那种失控的征兆,第一时间私下通知我,优先通知我,不要第一时间走公开的全员上报流程,避免事态直接摆到台面上,无法收场。”

“记住,”刘峰加重了语气,“目前我们只是被动提防。我们两个人,手上没有可行的解决手段,只能盯着事态发展。王静,未必会是最后一个。”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内又归于安静。

真相摊开在眼前,可两人却被制度、证据牢牢困住。明明知道危机的源头大概在哪,却不能光明正大去应对。

李明石胸腔之中,堵着一股无力感。他本以为说出全部真相,就能够得到解决的办法,到头来换来的,只是认清残酷的现实。

“我明白了,队长。”李明石缓缓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军礼,“我会记牢。”

“回去吧。晚饭过后,班里很快就要晚点名。切记,今天这间办公室门后的所有谈话,仅限于你我二人知晓。不要向其他战友扩散,包括方强,现阶段不必把这些沉重的旧事一并压在他身上。”刘峰叮嘱道。

“是。”

李明石转身,轻轻拉开办公室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重新隔绝在屋内。

走廊灯光明亮,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军营正常有序的景象。可只有李明石心里清楚,在这片秩序井然的铁血营地外壳之下,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底下,潜藏的危机,已经悄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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