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砚照例六点起床。
杂役没有寒暑假，没有休息日，保洁排班表上他的名字几乎每天都亮着绿灯——意思是"随时待命"。
他换上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从宿舍出来，先绕到食堂后门领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白粥。杂役的伙食标准是学员的三分之一，菜里见不到几滴油星，但他吃得很快，三两口就解决了。
前世锦衣玉食、灵丹当糖豆吃的日子他早就忘了味道。重生回来，这种寡淡反而让他觉得踏实——至少这口饭，是他自己挣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吃完早饭，他提着工具箱往三号训练场走。
清晨六点半的训练场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寒门学员在角落里对着木桩练基础拳法，拳头砸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指节上缠着绷带，渗着血丝。
沈砚没多看，径直走向昨天发现废弃资源的那个角落。
果然，又有人留下了"垃圾"。
一把断裂的练习用短剑，插在兵器架和墙壁的缝隙里，剑身从中间折断，断口处灵丝暴露，已经氧化发黑。旁边地上还丢着一只左脚的练功鞋——鞋底完好，但鞋面被灵力灼烧出几个焦黑的洞，应该是某位世家子弟练功时灵力失控烧坏的。
沈砚把短剑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收录：断裂练习短剑（精铁级，破损度52%）】
【收录：灵力灼损练功鞋（废弃品，破损度38%，残留微量火属性灵韵）】
练功鞋没什么用，但那缕火属性灵韵可以提取——残韵捕捉不挑食，再微量的力量印记都有价值。
他坐在台阶上，就着晨光开始工作。
短剑的断口处，灵丝已经氧化发黑，像生锈的铁丝网缠在一起。沈砚用指尖一点点将氧化的部分剥离，露出底下原本的银白色灵丝，然后顺着残韵的走向重新编织。这个过程和昨天修护腕差不多，但短剑的结构更复杂——剑身内部有一道隐形的灵力传导槽，断裂后槽道错位，直接补上是用不了的。
他闭眼，残韵在指间流淌，前世的记忆自动浮现——他曾经用过的第一把剑，也是这种练习级短剑，断了三次，修了三次，最后陪他砍翻了整个宗门。
半个时辰后，短剑修复完成。
【补全完成】
【获得：灵丝重铸短剑（精铁巅峰级）】
【附加效果：剑身柔韧度提升200%，灵力传导效率提升150%，附带"微鸣"效果——出剑时发出高频震颤，干扰对手听觉判断】
沈砚将短剑别在腰后，用杂役服的下摆遮住。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但考核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七点半，训练场开始热闹起来。
世家子弟们陆续到场，穿着定制的训练服，胸口绣着家族徽章，手腕上戴着价格不菲的灵力监测手环。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灵石消耗、今早的灵力恢复数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顾明哲是八点到的。
他一来，训练场的气氛就变了——不是变紧张，是变谄媚。几个跟班立刻围上去，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活像一群跟班伺候皇帝。
沈砚站在角落里拖地，没抬头。
"哎，你们听说了吗？"跟班甲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训练场都听见，"季度考核的报名名单出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跟班乙接话，"我看了，杂役也能报——不过审核很严，据说要正式学员推荐才行。"
"杂役还想考？"另一个跟班嗤笑，"武徒三重去考季度考核，不是送菜吗？"
顾明哲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进来："有些人嘛，就是不自量力。明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非要上去丢人。不过也行——反正淘汰赛第一轮就能把他刷下去，省得他在学院里碍眼。"
一阵哄笑。
沈砚拖地的动作没停。
他不需要抬头也知道顾明哲在说什么——昨天踢翻水桶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顾明哲的站位有个习惯：左脚永远比右脚靠前半步，重心微微左倾。这不是什么大破绽，但在高手眼里，意味着他的右侧防御存在零点几秒的延迟。
现在这个延迟被系统记录下来了。
【破绽洞悉：已收录目标"顾明哲"基础战斗习惯】
【破绽一：重心左倾，右侧防御延迟0.3秒】
【破绽二：出拳前右肩会微不可察地上提2厘米】
【破绽三：灵力运转至第三层时，丹田处有短暂空档】
系统的提示安静地闪过，没有弹窗，没有光效。
沈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触发"破绽洞悉"功能——之前他只用了"残韵捕捉"和"补全臻境"。昨日顾明哲动手推搡的那一瞬间，发力习惯尽数被系统捕捉，足以构建基础战斗模型。
0.3秒的延迟，在武徒级别可能无关紧要。但在武王级别，0.3秒足够决定生死。
他继续拖地，像什么都没发生。
上午十点，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
沈砚拖完地，路过的时候也看了一眼。
季度考核的规则贴在正中间，黑字白纸，盖着教务处的红章：
江城武道学院季度考核规则（秋季）
一、参赛资格：正式学员及经导师推荐的旁听生可报名，杂役需经两名正式学员联名推荐方可获得资格。
二、考核形式：分组淘汰制，每组八人，单败淘汰，最终决出前十六名。
三、评分标准：实战表现占70%，灵力测试占20%，武技完成度占10%。
四、世家子弟特权通道：顾、林、赵三家嫡系子弟直接保送小组赛第二轮。
最后一条让沈砚多看了两秒。
特权通道——也就是说，顾明哲不用打第一轮，直接进第二轮。而沈砚如果拿到资格，必须从第一轮开始，一场一场打上去。
旁边几个寒门学员在低声议论。
"又是这样，世家子弟直接保送，我们拼死拼活打第一轮，他们坐在旁边看。"
"没办法，人家家里捐了灵石矿给学院。"
"你小声点，别让顾家的人听见。"
沈砚没参与讨论，转身走了。
规则他看完了，关键点只有一个：杂役需要两名正式学员联名推荐。
他现在的问题是——他一个杂役，在学院里连正式学员的朋友都没有，除了江小乐。但江小乐只是普通寒门学员，没有正式学员的身份权限，不具备推荐资格。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三天内找到两个正式学员愿意帮他报名。
否则连考场都进不去。
中午，食堂。
沈砚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咬了一口馒头，江小乐就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
"砚哥！"他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的，"我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
"季度考核的推荐名额——"江小乐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顾明哲好像跟几个导师打过招呼了，说杂役不准报名。我听我隔壁宿舍的哥们说，他看见顾明哲进了教务处，出来之后教务处的人脸色不太对。"
沈砚嚼着馒头，没说话。
"砚哥，你……你的推荐人找好了吗？"
"没有。"
江小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那怎么办？报名截止是后天晚上，如果找不到两个正式学员推荐……"
"会有办法的。"
沈砚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江小乐愣了一下。
"砚哥，你别不当回事啊！顾明哲这次是来真的，他摆明了要让你连考场都进不去。你要是进不了考场，他那句'跪着出场'就成真的了！"
沈砚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进不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着急——"
"那就别急。"沈砚重新拿起筷子，"路是人走出来的。"
江小乐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扒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下午两点，沈砚被分配到图书馆打扫卫生。
图书馆是学院里他最喜欢的地方——不是因为爱看书，而是因为这里废弃的武学资料最多。每本被翻烂的武技手册、每卷被退回的修炼笔记，最终都会堆到图书馆的废弃区，等待统一销毁。
对他来说，那就是一座金矿。
他推着清洁车走进废弃区，果然又发现了几样好东西。
一本被撕掉封面的《基础灵力运转手册》，内页被划得乱七八糟，但核心的灵力循环图还在，残韵完整度约40%。
一支断裂的灵力测试笔，笔尖碎了，但笔杆内部的灵力感应晶体完好，残韵捕捉到微弱的波动。
还有一张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三号训练场，晚上八点，后门。"
沈砚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随手塞进口袋。
这个笔迹他认识——江小乐的。
晚上八点，三号训练场后门。
看来这小子有什么事要跟他说，又不敢在白天讲。
傍晚五点，结束一日劳作，沈砚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顾明哲已经暗中动手，打算从报名环节就把他拦在考场之外。想要参赛，就必须拿到两名正式学员的联名推荐，眼下他却没有这份人脉。
好在顾明哲的三处战斗破绽，已经被破绽洞悉完整收录。修复短剑、圆满《碎石掌》、灵丝归元护腕，资源已然备齐。
万事俱备，只差一张入场券。
沈砚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三号训练场，晚上八点，后门。"
他翻身下床，把短剑别在腰后，护腕检查了一遍，确认灵丝归元护腕的状态正常。
然后推开门，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学院染成一片暗红色。
考核前夜，该来的总会来。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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