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Reincarnation Mystery Record

Chapter 1 / 18

‹›

第1章

Reincarnation Mystery Record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林奇是被汽笛声扎醒的。蒸汽火车的汽笛,又长又尖,像谁拿铁丝捅了一下耳膜。

他睁眼时,窗外的白崖城正在晨雾里往外浮——低屋顶,密烟囱,海湾线上戳着帆船的桅杆,看着像一把把竖起来的枯骨。他回来了。又回来了。

右手下意识摁在胸口。那里有道伤,不存在的,但疼得真实。上一个梦里,匕首是从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斜着挑上去的,割断了什么东西。他不懂解剖,可他清楚那一下足够要命。

火车轮毂碾过铁轨缝,“哐当、哐当、哐当”——规律的,烦人的。他坐直,大衣滑到腰上,露出底下那件浆得发硬的衬衫。低头看手掌。干净。没血。指甲缝里没泥。袖口没撕破。

活着。行,还活着。

现在是清晨六点零七分,十一月十四日。蒸汽列车“白崖城号”正在进站。他三天前才走,三天后又回来了。可是在他的记忆里,他离开白崖城已经——

林奇闭上眼。

……第几回了?

他不敢数。真的不敢。但他知道,这趟车真正停稳之前,他已经在这节车厢里睁过至少七次眼。每一次都是从同一个噩梦里弹起来,每一次都是六点零七分,每一次大衣都搭在同一处,每一次右手边小桌板上都蹲着半杯没喝完的凉茶。

他端起来灌了一口。凉的。苦的。带着股霉味儿——就是廉价旅馆用陈年茶梗泡出来的那种劣货。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的这杯茶,可它每次都搁那儿,像个道具。

火车慢下来。窗外从烟囱变成站台。搬运工推着板车跑,报童挥着晚报喊。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在站台尽头,背对列车,指间夹着一根雪茄——没点。

林奇盯着那个背看了三秒。

认得。第七次醒的时候他就在那儿,同一件风衣,同一根雪茄。可第六次不在。第五次也不在。就第七次冒出来了。

他走到车门口,那灰风衣男的转过身。

陌生脸。中年,瘦,眼窝深陷,颧骨上横着一道旧疤。那人看了林奇一眼——平平的,像看一块路牌——然后扭身钻进人流里,没了。

林奇杵在站台上,人流从他两边哗哗地过。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箱角有一处磨损,金属骨架露了出来。那磨损是他亲手磨的——某一次轮到他用箱子角砸碎了一扇窗,从着火的房间里逃出来。后来时间跳回起点,窗子自己好了,可箱角的印子留下了。

他发现过一件事:物理损伤不会跟着时间一起回去。他拿自己试过——在胳膊上划了口子,再自杀。下次睁眼,伤口没了(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跟着重置了)。但砸坏的箱子、写满的笔记本、打过的弹壳……这些东西上的痕迹全在。

所以他现在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皮箱角。

还在。金属露出来的那点儿边,磨得发亮。

他松了口气。同时也紧了紧心。

白崖城的空气涌进鼻腔,海腥味掺着煤烟,熟得让人想吐。他最后一次站在这儿是三天前——或者三个小时前?或者——去他妈的,他分不清了。

他拖着皮箱往出站口走,石板地上“咕噜咕噜”地响。

中央车站是灰石头垒的,拱顶底下吊着三盏煤气灯,大白天的也烧着,昏黄的光落下来像没洗干净的蛋黄。穿过候车厅时他余光扫到墙上一面穿衣镜,脚步慢了半拍,偏过头。

镜子里有个年轻人,瘦,白,眼底两团青黑,跟拿炭笔描过似的。头发深棕,几天没理,垂了几缕在前额。眼睛——左眼瞳孔边缘,灯光底下能看见一道细细的灰纹,像虹膜上飘了根蛛丝。

七道。是七道。

他别开脸,步子快了。

白崖城他熟得闭眼都能走。出车站左拐,过两条街,就是圣乔治教堂的尖顶。恩师的葬礼下午三点。他还有将近九个小时。

但他没往教堂去。他提着箱子拐进条窄巷,钻进一家叫“蓝锚”的旅馆。柜台后头的老板娘抬了抬眼皮,什么也没问,推过来一把铜钥匙。他上楼,推开走廊尽头的门——一间窄阁楼,北窗,木板床,书桌。

把皮箱搁床上,没开。坐到桌前,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怀表。黄铜壳,表面磨得温润,跟被无数只手盘过似的。表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

“时间会记住一切。 ——E.G.”

E.G.。埃德蒙·格雷。他的恩师。三天前——哦不,官方说法是三天前——死于心脏骤停,六十七岁。自然死亡。

林奇按开表盖。指针在走,当然在走。可他盯着秒针,看它走一圈,再一圈,再一圈。三圈之后,他把表扣在桌面上,面朝下。

“嗒。”金属磕木头,闷的,硬的。

然后他把右手覆上去,闭眼。

第七次。

第一次?他记得清。三天前——或者说他第一次“经历”的那个三天前——他在大学城的宿舍里接到电报:恩师没了。他连夜赶回来,在葬礼上看了遗体。当晚他在恩师书房翻到一本手稿,最后一页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

然后他死了。怎么死的来着?记不清了。有人从后头贴上来,一只手捂嘴,另一只手在他喉咙上划了一下。他只记得地板很凉,然后就是汽笛,六点零七分,车厢里睁眼。

第二次他没去葬礼,直接冲了恩师的住所——提前六个小时。书房里又翻到那本手稿,这次翻得更仔细,里头夹着片东西:灰色,薄,像玻璃碎片,边缘锋利,微微发烫。他刚拿起来,楼下就有脚步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次都在不同的时间点被干掉。有正面来的,有背面来的。有一次他甚至没看清凶手的脸,只看到一片灰影子从天花板垂下来。

但每次他都在火车上醒。

每次醒后他都会在这阁楼里坐一会儿,把怀表搁桌上,听秒针走三圈。

第七次了。

他把表揣回去。打开皮箱夹层,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黑封面,无题,无名。翻开——他自己的字,潦草、急促、像被狗撵着:

“第一次。凶手一人。灰衣。手法利落。不像是劫财。他认识我——他叫了我名字。他怎么认识我的?”

:

“第二次。死者两人?我在书房找到那片灰色东西,透明,握在手心会热。我带走了——第一轮我没发现它。它之前夹在手稿里,每轮我都翻手稿,但之前没看见。说明我死后它在轮回里重置了位置。它在等我拿。”

,字更急了:

“第三次。手稿被人动过。我到之前六个小时,书房的抽屉已经给撬开了。有人比我先到。谁?凶手?还是……别人?”

,纸都快划破了:

“第四次。没能活过今晚。这次确认了——凶手不止一个。至少俩,一个观察,一个动手。目的就是不让我碰那片东西。灰色碎片。带身上它会发热,让我看见一些画面……白崖城旧街,三年前某个晚上。有人死了。”

:

“第五次。恩师不是自然死亡。找到他死前最后三天的日记。他在追什么东西——‘碎片’,他用了这个词。他说还有人在找。最后一篇写:‘如果他们找上你,林奇,不要给他们。宁死也不给。’”

。空白。

他蘸了墨水,在上落笔:

“第七次。我决定去葬礼。前六次我都躲着葬礼,想提前查,结果每次都在查的路上死了。这次我偏去——看看他们敢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动手。如果不敢,那我知道了一件事:他们怕被看见。”

合上本子,藏回夹层。站起来走到窗边,北面,圣乔治教堂的尖顶戳在薄雾里,灰白的石头,安安静静。

下午三点。还有八个小时。如果他去葬礼,大概率能活着走进去,活着走出来。然后他就能在散场后的夜晚回到恩师书房,拿到那片灰色的碎片,找到答案。

可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尖顶,心里清楚得很——

去了,不会死。因为凶手没蠢到当街动手。

可那就意味着,前六次要他命的人,目的从来不是阻止他“调查”。

那六条命的目的——是阻止他“去葬礼”。

为什么?

林奇拿指节敲着窗棂。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教堂尖顶上,像一道灰白色的刀刃。

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下午,他要走进去。

阁楼的钟敲了十一下。他穿上大衣,提起皮箱,走下吱吱嘎嘎的楼梯。

过走廊拐角时,余光扫到楼梯下方一扇小窗——窗外是旅馆后院,堆着空酒桶,一辆破板车。没什么稀奇。

可他脚顿住了。

那板车的位置——第七次醒时它在院子左边,靠墙。但第六次醒时它在右边,靠近后门。

前六次他从来没注意过这辆板车。如果只活这一回,他根本不会发现位置变了。可他活了六回。

他站在楼梯上,盯着那板车,慢慢吐了口气。

连我他妈在哪张床上醒都会被重置,为什么一辆后院破板车会动?

两种可能。一,轮回锚点之外的物体也会“波动”——有的重置,有的不,规律还没摸清。二,有人在我第七次睁眼之前,走进这个院子,把板车挪了一下。然后走了。

如果是第二种——

后颈浮起一层细密的凉。

有人在我醒来之前,动过我的世界。

他没再停。下楼,穿大堂,推开玻璃门,走进白崖城十一月的街道。海风扑脸,盐味、铁锈味。远处海鸥在叫。

他朝圣乔治教堂走去。

阳光很短。影子很长。

作者寄语:

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