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寺院上空,乌云滚滚,狂风大作,那场惊世骇俗的雷劫尤未平息。
洪太师独立寺院山门的阶前,须发如霜,负手而立,一袭蟒袍猎猎翻飞。他未出一招,仅凭真气凝聚成墙,化无形为有质,竟将穆九灵与张紫萍凌空御使的两柄飞剑隔于三尺之外。那双剑虽非神兵,亦是精铁百炼而成,剑锋所指,寒芒贯日,力道之巨,竟将气墙压得凹陷如鼓面欲破。
然而,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寺门之内,大风剑派十余弟子自内奔涌而出,为首者正是古成风,青衫染尘,剑眉紧锁。但见大风剑派残余十数人各执长剑,剑光连环,齐刺气墙。只听“砰”然闷响不绝于耳,剑尖触壁,宛如击中弹丸,仅轻微凹陷半寸左右,便被隔空所阻。众人心头剧震,气血翻腾,面色涨红如醉,竭尽全力仍不得寸进。
便在这僵持之时,一道纤影倏然腾起,轻若鸿羽,疾似流电。冬儿——大风剑派掌门座下最小弟子,足尖一点石阶,身形拔地而起,跃至三四丈高空,竟飞过洪太师头顶,翩然落地,转身之际,手中长剑已化一道银虹,直取洪太师后心要害!
洪太师神色不动,宛若背后生目。右手自腰间快速抬起三寸,食中二指微张,旋即合拢,恰如钳铁夹钢,稳稳夹住剑尖。却是指间真气流转,冬儿手中长剑嗡鸣隐现,剑身颤动不止,发出凄厉哀鸣。
冬儿双眸圆睁,满面惊骇,双手紧握剑柄,运功催力,筋脉暴起,却觉剑身如陷千钧泥沼,寸步难移。反观剑脊之上,裂纹渐生,细微脆响接连不断。她咬牙强撑,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终是不敌。
“咔吧——”数声锐响撕裂长空,长剑断裂三截,碎片纷飞如雪。冬儿身形失衡,踉跄前扑,几乎撞上洪太师背脊。然而刹那之间,洪太师体内真气骤然爆发,前方气墙猛然外扩,犹如怒潮拍岸!
“咔咔咔!”十余柄长剑应声折断,断刃四散飞溅。古成风等人纷纷失声闷哼,已被巨力掀飞数丈,重重摔落于碎石之间,口吐鲜血,面如金纸。其中几个功力浅者当场心脉崩裂,七窍流血而亡;古成风右臂胀痛欲裂,虎口迸裂,血染青袖,若非他是灵阶中后期修为,早已命丧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洪太师旋身如轮,左掌平推而出,掌风凝实如铁,挟雷霆之势印向迎面而来的冬儿胸口。
“砰!”一声闷响,如擂战鼓。冬儿身躯顿如断线纸鸢,倒飞十丈之外,落地后又连滚丈远,鲜血狂喷,尚未及**,已然昏死过去。她仅是凡阶中后期修为,如何承受得住天阶强者一击?哪怕洪太师仅用一层功力,亦足以夺魂摄魄!
此时,洪太师头顶半空之中,穆九灵与张紫萍的两柄飞剑仍在盘旋飞舞,银光闪烁,这两柄剑皆由精铁所铸,因此未曾折断。而穆九灵,张紫萍正处于远处劫云之下,雷蛇乱窜,红电横空,炸雷滚滚如天鼓擂动。她二人自知不敌洪太师,却不肯就此罢休,立刻素手结印,稳住摇曳身形。也幸亏她二人之剑皆非神兵利器,故此未通灵性,否则心神相连之下,早已反噬重伤。
二人眸光决绝,结印之际,念随心动,远处两柄飞剑闻召而止,剑尖斜指洪太师天灵,再度疾刺而来!双剑交融合流,剑芒交织如龙,幻化出两条飞天神螭,盘旋绞杀,撕裂空气,发出尖啸之音。
洪太师听力极强,看也不看的二次原地转身,右手疾出,食中二指并拢如刃,真气灌注指尖,凝成无质之锋。此乃剑指神通,聚全身真元于二指之尖,形似利剑,实则无形,一旦突破天阶,便可遥射剑气,隔空断金!
但见洪太师剑指迎上双剑交汇之处,真力对撞,“咔”然一声清响,如玉碎冰裂。双剑所化剑芒瞬间崩解,这两柄飞剑本身竟被震成碎片,无数银屑被反震之力裹挟,化作一片死亡风暴,逆空席卷,直扑穆、张二人!
“师姐——躲开!”张紫萍嘶声疾呼,拼尽最后念力,猛推穆九灵一把。下一瞬,银芒贯体,噗噗连声,不知多少碎片穿身而过。血雾弥漫半空,白衣尽染猩红。张紫萍双目圆睁,嘴角溢血,身躯直坠而下,宛如秋叶飘零,再无半点气息。
“师妹——!!!”穆九灵仰天悲鸣,声裂苍穹。她俯冲而下,接住张紫萍尸身,落地时双膝跪地,抱尸恸哭,泪洒襟前。张紫萍已是满身血痕纵横交错,从额至足,皆插断刃残片,触目惊心。一代佳人,香消玉殒,魂归黄泉。
洪太师负手而立,目光冷峻如霜:“哼,原来飞仙阁的武功也不过如此。”语气之中尽是讥诮。这是洪太师生平首度与飞仙阁传人交手,本望能斗上十合,见识一下神龙飞天三十六剑全部招数,也好开开眼界,孰料不足十招,便已一死一擒,令他大失所望。
“撤!”寺内深处,段来生低喝一声,携徒尹凤落荒而逃。尹凤回首不忍:“师父……他们还有活着的,岂能弃之不顾?”
“闭嘴!快逃!”段来生怒斥,腹语几近紊乱,一手拽住尹凤手腕,腾身而起,化作一道黑影掠向西北天际。
段来生师徒自始至终未曾参战,只因大势已去,若再参与进来,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他深知洪太师之威,此战若无雷劫突降,扰乱蛇阵,南海灵蛇犹存,或可放手一搏尚有五分胜算。可是,雷劫乱舞,灵蛇毙命,阵法溃散,留此唯有送死。
洪太师并未追赶,只因心中另有所图。他对飞仙阁秘传武学垂涎已久,尤以《神龙飞仙三十六剑》心法为甚。此等无上剑道,万金难求,岂容错过?
“丫头,想活命便随老夫去,或可饶你一死。”洪太师缓步入寺门,步步逼近穆九灵,全然无视头顶将歇未歇的雷云。
此时雷劫渐息,半柱香光阴仿佛耗尽天地怒火。放眼望去,国兴寺已成废墟:佛殿倾颓,禅房塌陷,圣陵高塔断作三层残柱,瓦砾遍地,焦痕处处。僧侣早散,鸟兽惊逃,唯余断碑残钟,在风中呜咽。
穆九灵泪痕满面,伏地泣血,已哭的肝肠寸断。她与张紫萍同门数十载,情同姐妹,朝夕相伴,如今眼见挚友惨死,哪还有半分逃生意志?
“跟老夫走!”洪太师怒目而视,白须飞扬,右手五指张开,如鹰爪攫兔,直抓穆九灵肩头!
就在洪太师的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一道佝偻身影蓦然显现,恍若鬼魅穿空,无声无息。伴随一声苍老咆哮,响彻云表,洪太师悚然抬首,那人已近在咫尺,拳脚齐施,攻向洪太师周身要害!
洪太师本能反击,双拳翻飞,掌影重重。二人交手迅疾如电,残影叠生,每一招皆倾尽全力,拳掌相撞之声噼啪作响,竟似撕裂虚空!
当世能与洪太师近身搏杀而不落下风者,屈指可数。
眨眼之间,十余招已过,两道身影腾挪闪避,上下翻飞,掌力横扫处,地面裂纹蔓延,碎石腾空!
紧接着,又是一记硬碰硬的对掌——
“啪!”二人同时受震,凌空翻身后退,落地稳桩。洪太师依旧负手而立,指节咔咔作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胸中气血翻腾,强自压制。他双目如刀,冷冷盯住丈外之人。
只见来者衣衫褴褛,披发散乱,满头花白如雪,却是骨瘦嶙峋,身形佝偻。其最大特点是脸上皱纹纵横,老年斑斑驳,颧骨高耸,下巴尖削,肤色黄褐,嘴唇咧开,露出残缺牙齿。然而,他那双眼睛炯炯如炬,神光湛然,精神矍铄,气势逼人。总而言之,这老者表面虽形貌衰朽,却似蛰伏老龙,一旦苏醒,风云变色!
“轮回诀!你这老鬼还未死绝?”洪太师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如雷。
“哈哈……洪太师,十余年不见,宝刀未老啊!”老者怪笑两声,抬手拨开额前发丝,露出整张面孔,“想不到你的凤眼拳愈发凌厉,金刚罩更是登峰造极,老夫佩服,佩服!”
“老鬼!你意欲何为?”洪太师怒极,几欲暴起。
“何为?”老者冷笑,“楚天姬乃当世剑仙,抛开她与楚天烈兄妹之情不论,你杀其徒,擒其人,就不怕她踏破山河,亲来索命?”说话间,只见皇家寺院上空风起云收,天地又归于沉寂。而骄阳的万缕光芒洒落在废墟之上,映照出两位绝世高手对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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