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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tial Supreme

Chapter 3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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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Martial Supre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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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日影正中,洪太师府邸之内,待客大厅高阔深广,朱柱雕梁,金猊香炉袅袅升烟,氤氲如雾。檐角悬铃轻响,随风微动,似诉幽情。厅内陈设华贵,屏风绘山河万里,案几列古鼎青瓷,一派宰辅气象,威仪自生。

洪太师端坐主位,须发如雪,目若寒星,一番言语娓娓道来,字字恳切,似肺腑之言,极尽器重独孤凡之意,邀其协力破案,缉拿真凶。

独孤凡立于堂下,身形瘦削,易容后貌不惊人,丑陋异常,然而,双眸清湛如泉,隐含锐光。闻此厚待,一时心绪翻涌,茫然无措,几疑身在梦中。他虽为云州捕快,名动一方,善断奇案,却终究不过异国之吏,何德何能,得入太师法眼,受此殊荣?

须知,洪府门庭若市,江湖豪客、剑术奇人汇集如云,只消一声令下,南郡城便可翻覆乾坤,寸土难藏。即便破不了凶案,凶手也会不敢久留,落荒而逃。

“太师……”独孤凡低首抱拳,语带踌躇,欲辞还礼。非是不敬,实乃惶恐——洪太师此举,未免太过抬举。

“怎么,你不愿?”洪太师眸光陡转,凌厉如刀,声落之际,满厅寂静,连香灰坠地之声亦清晰可闻。

“承蒙太师垂青,独孤凡愿效犬马之劳。”独孤凡俯身深揖,衣袂拂地,不敢直视,话音微顿,又道:“在下暂居城中栖云阁客栈,随时听候调遣,今日叨扰已深,就此告退。”言罢欲行,步履沉稳,实则心中警铃大作。太师府非久留之地,权势如渊,步步惊心,理应尽早离去。

“且慢!”洪太师抬手止步,袍袖轻扬,自袖中取出一物,掷向独孤凡。

独孤凡慌忙接住,入手沉重,细观之,乃一方铜制令牌,正面镌刻虎符纹样,线条狞厉,古意森然。他心头剧震,脸色微变,顿觉此物千钧压肩,非寻常信物。

“此乃调动禁卫军之兵符,你暂且收下。”洪太师语气肃然,“你身份特殊,追查此案易惹耳目。若遇禁卫军阻挠刁难,亮出此令,禁卫军当避道让行。待案结之日,原物奉还,切记勿失勿损!”

“多谢太师!”独孤凡双手捧令,指尖微颤,额角渗出冷汗,如握烈焰,如持雷霆。他何曾执掌过如此重器?分明是烫手山芋,却不敢推拒。

“独孤凡,你远来是客,何不住于太师府中!老夫与你也算故交,就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洪太师抚须而笑,继而击掌传令:“摆酒设宴!再召两位公子前来见客!”

随着一声令下,仆从穿梭如织,未几,用膳厅内摆开一席珍馐:鹿脯炙金盘,龙肝烩玉羹,珊瑚匙挑琼露酒,玛瑙盏盛紫霞浆。更有御赐佳酿,琥珀流光,香气袭人。窗外园林池鱼戏莲,飞檐之上雀鸟盘旋,鸣声悠远,与厅内丝竹隐隐相和。

洪太师膝下三子一女,长子洪天赐,次子洪天文,三子洪天武,幺女洪天宸,可谓兰桂腾芳,门庭昌盛。以洪太师耄耋之年,本当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享三世同堂之乐。然而,几年之前,长子天赐暴毙,横尸街头,令其痛彻心扉,哀毁骨立,至今犹怀悲怆,难以释然。

据传闻,早年南郡繁华之地,国舅爷洪天赐素有“人面兽心”之名,德行败坏,恃宠而骄。身为国舅,倚势凌人,纵马长街,无所忌惮。每次出行,则百姓避道,妇孺掩户,欺男霸女之事屡见不鲜,惹得民怨如沸,而朝廷却一再缄默,天子佯作不见,任其跋扈于都畿之内。

某岁上元,春寒料峭,洪天赐游于南郡皇家寺院。彼处乃皇室焚香礼佛之所,禁地清幽,非寻常权贵可轻入。时逢昭阳公主微服驾临,年方及笄,风华绝代,乃当今圣上嫡长之女,金枝玉叶,尊贵无双。洪天赐与昭阳公主素未谋面,见之绝美容颜,色从心起,出言轻佻,举止猖狂,无法无天。

昭阳公主岂容虎狼近身?当即怒目而视,拔剑出鞘,寒光一闪,血溅白莲阶前。洪天赐首级落地,尸分两处,魂归幽冥。一时朝野震动,百官失声。

事后,万民称快,谓之“除一害而安黎庶”,然而,宫阙之内,风波骤起。洪太师闻讯闭门谢客,杜门不出,未尝诣阙鸣冤;天子则左右踌躇,情法难全,不知所措。至于昭阳公主,数日之后杳然无踪,音信断绝。

坊间流言纷起,一是,天子为平息事端,赐公主白绫,自缢以谢洪氏;二是,幽禁深苑,永不得见天日;三是,言其远嫁燕州,配与皇族之子,以结边盟;另有一说法流传最广,最为奇谲——昭阳公主心怀大义,早察民瘼,洞悉奸佞,故而设局引蛇出洞,以身为饵,亲斩国舅,为民除害,此后,功成身退,遁迹江湖,潜心习武。

总之就是种种传闻,真假难辨,岁月流转,终成未解之谜。而今数载已过,无人再提昭阳之名,仿佛此人从未生于世间。

随后几年间,洪太师次子洪天文竟继承兄长恶迹,变本加厉,鱼肉乡里,似借百姓泄愤,实则暗蓄戾气,隐隐有报复皇室之意。其所行所为,较其兄尤甚,百姓苦不堪言。

至于三子洪天武,十岁那年忽尔失踪,举府寻觅不得,皆言已遭不测,或为匪掠,或溺于江河,自此人间蒸发,生死未卜。

唯四女洪天宸,年十六即入选宫闱,承恩侍君,姿容倾城,体态妖娆,六宫粉黛无一可比。多年来独得君宠,夜夜承欢,使洪太师权倾朝野,执掌中枢,威震中州。

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洪太师虽年登八十高龄,位列三公,呼风唤雨于庙堂之上,却是口碑早已崩塌于民间,十余年来仅纵子行凶这一条罪状,就足以遗臭万年,唾如飞矢。其人心机之深,城府之重,外人难以揣度。独孤凡对此人素无了解,欲探虚实亦已不及,却隐约觉得洪太师深藏若虚,如渊不可测。

少顷,门外传报,二公子洪天文、三公子洪天武奉命晋见。

但见洪天文年约弱冠,衣饰华贵,手持素纸折扇,步履从容,言语间谈笑风生,眉宇间仪表堂堂,颇有世家公子之风,俨然儒雅翩翩,不负太师府公子之称。

反观洪天武,此子失踪多年,无人知其去向,亦不知何时归来。其形貌尤为骇人:身披玄色大氅,宽袖垂地,头戴连帽,左半面容隐于阴影之中,仅露右颊。面色惨白如纸,不见血色,双眸幽深似井,冷光隐现,右嘴角微垂,似笑非笑,望之宛若阴司来使,鬼影幢幢,令人不寒而栗。

洪太师居中而坐,手指向独孤凡,却对二子徐徐介绍:“天文、天武,此即云州天子亲封‘金刀神捕’独孤凡,此番为查连环凶案而来。近日城中血案频发,凶手自云州一路北上,杀戮不断,罪孽滔天!”稍顿,又转向独孤凡:“此二人乃老夫亲子天文,天武。另有一女天宸,十六岁入宫陪王伴驾,今为西宫宸妃,承君恩宠,使我洪门显赫。”

独孤凡起身抱拳,恭声道:“云州捕快独孤凡,拜见二位公子,叨扰之处,望请海涵。”

“独孤兄言重了!”洪天文展扇一笑,声音清朗,“在下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来啊——斟酒!”

婢女轻移莲步,银壶倾注,酒液入杯,澄澈如泪。洪天文执杯而起,含笑道:“我洪天文平生最慕英雄侠士,这一杯,敬独孤兄!”

独孤凡双手举杯,神色谦卑,却抢先道:“不敢当,先敬太师!”言毕仰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喉头滚动,酒痕滑落。

此等礼遇,寻常人三生难求。而独孤凡初至南郡,便登太师之堂,列席盛宴,待若上宾,虽表面从容,内心早已波澜暗涌。他行走江湖多年,阅人无数,可洪太师此举层层递进:挽留住宿、委以重任、赠送兵符、设宴款待、召子作陪……环环相扣,深意难测。其心机之深,如渊似海,不可揣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杯盘交错,几人笑语喧哗。独孤凡连饮数盏,面色微红,忽然耳畔飘来一丝极细之声,苍老低微,几不可闻:“还喝?想死不成!速装醉倒,找机会脱身!”

独孤凡听的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复饮几杯,随即伏案假寐,鼾声渐起,状若沉醉。暗中运功导引,将酒液逼至右手指尖,悄然渗出,浸透灰袍下摆,未落地半滴,唯恐水声泄露引起怀疑。

“独孤兄……独孤兄?”洪天文绕至独孤凡身后,轻推其肩,目光闪烁,继而高声道:“果然醉矣!爹,今日到此为止吧,他不堪酒力,甚是扫兴。来人,扶独孤捕头去客房歇息,醒酒茶备好,务必精心照料。”

婢女应诺上前,方欲搀扶,洪太师忽沉声喝止:“慢!他连日奔波,舟车劳顿,醉后小憩片刻无妨。待天色将暮,再送客房不迟。”言罢,目光斜睨洪天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唇却微动几下,似在无声中说了些什么。洪天文默然退下,折扇轻摇,嘴角微撇,眼中隐现讥诮。在他看来,独孤凡虽貌丑,尚属常人;而其弟洪天武,才是真正的奇丑无比,不堪入目。

洪天武席间沉寂良久,忽启唇,声如砂石磨刃:“爹,人找到了吗?”

“正在搜寻。”洪太师缓缓起身,负手踱步至西窗,凝望窗外花园假山似有所思,其早年心结至今仍未释怀。

“尽快找到。”洪天武声音愈发沙哑,“今晚动手,事成之后,孩儿须即刻复命——时间不多了。”

“为父心里有数。”洪太师低语,“但切记,四大护卫非同小可,若无十足胜算,宁可退走。”

这父子二人对答简短,却字字藏锋,意味深长。独孤凡伏案静听,心跳如鼓,虽不明其意,却已然断定:此三人必有密谋!

正思忖间,一名江湖门客急闯厅内,衣襟染尘,气息紊乱:“太师!人已寻得,在鹤阳楼……可是……”他面如土色,语不成句。

“说!”洪太师背身未动,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如枯枝断裂。

“我等……不敌,死伤惨重,只得回府求援!”

“废物!”洪天文怒极,折扇猛击案角,“爹,儿愿亲往!”

“你不行。”洪太师冷然截断,“天武,你去!时机难得,务必速战速决,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厅堂内黑影一闪,洪天武已如鬼魅般掠出厅外,踪迹全无。

“天文,你率众随后接应,把鹤阳楼十里之内重重包围,片羽不得飞出!”洪太师咬牙切齿,面容铁青,不知为何会怒火焚心。

洪天文领命将行,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懒散哈欠。

“哎呀,这酒倒是解乏……咦?公子要出门?”独孤凡揉眼起身,伸展筋骨,缓步走近,却是笑意浅淡,目光如电。

洪天文脚步一顿,怒目相视,心下惊疑:他是真醒?还是假醉?

迟疑片刻,洪天文目光投向洪太师。

“独孤凡,你已醒酒?”洪太师转身,面容肃穆,语气微冷的质问独孤凡。

“正是,这美酒醉得快,醒得也快。”独孤凡淡然一笑,目光扫过洪太师父子二人。

“既醒,便好。”洪太师颔首,“方才得报,连环凶案之真凶已现身鹤阳楼。你即刻随天文前往,将其缉拿归案!”

独孤凡抱拳领命:“多谢太师款待,独孤凡定不负所托。”

洪太师微微点头,眼角余光轻掠洪天文,一道难以察觉的眼色流转其间。洪天文会意,合扇纵身而出。独孤凡紧随其后,步履从容,心中默念:且看你们父子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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