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里安静得只剩老板娘在后厨开火的声音。
陆沉那句话问完，玻璃窗外的苏晚站在原地，没动。帽檐底下一双眼睛隔着层薄光望过来，顿了片刻，才把帽子摘了，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娘拿菜单过来。要了碗小碗阳春面，不要香菜。
陆沉把豆浆往她那边推了推：“没点你的，先喝口热的。”
苏晚没碰那杯豆浆。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三处。你怎么发现的？”
“楼下花坛一次，斑马线一次，便利店门口一次。”陆沉把包子盘子往中间挪了挪，“你步速改了三次，每回都卡在同一个位置偏后半米。手生得很，跟得远了怕丢，跟得近了又不敢。”
苏晚安静了会儿，低头看桌面。老板娘端面上来，热汽扑了满脸，她才重新开口：“昨晚那只手，你不怕？”
“手又不追人。”陆沉夹起一筷子面，“它摸的是林戈的后脑勺。跟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怕？”
“它从墙里伸出来的。你亲眼看见的。”
“墙里伸出来也是手。”他低头吸了口面汤，“真要说，它比楼下那家半夜装修的脾气好，就一样不行，楼道灯不亮。”
苏晚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半晌，筷子在碗边磕了一下，到底什么也没再问。
陆沉吃了两口，抬眼看她：“你追这么远，就为问我怕不怕？”
“我想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住宿测评。客户就是那栋楼，楼下中介介绍的。”他抽了张纸巾擦手，“测评内容跟你想的不太一样。看隔音，看采光，看消防，出门前写三千字报告，客户的猫掉毛都得记一笔。”
“你昨晚测评了一晚上。”
“所以结论很全。”他收了筷子，“隔音不行，楼道灯不行，老太太脾气倒行。”
苏晚低头夹了两根面，没接话。谁也没再开口，老板娘在后厨的动静响了一阵，也慢慢停了。
午后那单是栋写字楼。老板撤租搬走，留了两层空房，租不出去的原因有点怪。夜里空调自己开，还有人说电梯在没人按的时候会到十八楼停一下。
陆沉举着手机进电梯，先给楼层按键拍了张特写。镜头从一楼扫到顶，光管每隔两米闪一下，电梯厢里贴着一张物业通知，纸张边缘发黄卷起。他伸手按了十八楼，又把每一层都按亮，看楼层灯回跳的顺序。
弹幕刷了起来：
「这是接新单了？」
「楼上那位先别走，这电梯我看着眼熟」
「主播昨晚那视频我看了三遍，墙里那位到底是不是真老太太」
「撒把米，鸡都比你敢住」
陆沉把镜头转向电梯顶：“先说结论，这栋楼问题不大。空调自己开多半是温控板接触不良，十八楼那站，等会儿我测一下数据再下判断。”
他测评的时候很认真。走消防通道，数台阶，看应急灯亮不亮；推窗户试漏风，拿仪器贴着墙角扫，抬头看吊顶有没有返潮的锈斑。说话少，手上的活没停，出一层楼层，就在备忘录里敲一行。
苏晚站在两层之下的楼梯间，透过门缝看他。他举着手机的样子跟今早站在早餐摊前等豆浆一个样，只是不笑。镜头前他说什么，生活里还是那副调子，声带绷得比直播时还平，听着发瘆。
她看了一会儿，把门缝合上一点，阳光斜进来，落在地砖一小块光斑上。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看了一眼屏幕，老周。她侧过身，把手机贴到耳边，压低声音：“喂。”
老周在电话那头问：“你还在跟着他？”
“嗯。”
“跟出什么了？”
苏晚想了想，说：“他没把它当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老周问：“当什么？”
“别人当命，”苏晚说，“他当上班。”
“……行。”老周的声音听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了，“先别靠太近，这个人我看着不安。”
“你知道他？”
“不知道。所以不安。”老周那边传来打火机咔的一声，“早点回去。这几天少单独行动。”
电话挂断，苏晚把手机攥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那扇门缝。里头的人还在敲备忘录，那副低着头的侧脸，看着跟任何一个写字楼里的上班族没有区别。
写字楼那单测完，陆沉把数据传回去，坐地铁回出租屋。晚高峰的车厢挤得站不稳脚，他靠在门边，低头看了一路天花板。出了地铁站，街灯已经亮了，夜风里夹着一股烤红薯的焦甜味，从巷口一直飘到出租屋楼下。
他抬手摸了一下胸口那枚校徽。冷冷的。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暖过来。昨晚在楼里还烫过手，白天晒得人冒汗，它贴着心口那面还是冷的，像块井水泡透的铁，捏多久都暖不热。
他捏着校徽摩挲了两下，没摸出什么毛病，把领子理了理，走回出租屋。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收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新的停水通知。他扫了一眼，上楼。
屋里还维持着早上出门的样子。剪辑软件的窗口开着，进度条停在视频结尾，评论区那条高赞还亮着蓝。他坐下，顺手点开后台，待接单列表里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老主顾。
“有个单，有点邪，你看接不接。”
陆沉点开定位。深夜公交站台，末班车线路，老城区。配文说最近几天有人见站台半夜多出一班车，黑车漆，没牌照，到站门就开，不开灯。调度系统里查过那班车，查无此车。备注里还写了一句：车进站的时候，等车的人会集体往反方向走。
“不敢接的人多，价我已经给你抬上去了。你看一眼就中。”
陆沉往下滑，看了两行附加说明，回了个字：接。
订单确认，页面上跳出那班车的信息。站点，到点，停靠时长，末尾还有一行备注，字号比别的都小。
他点了接单，屏幕刚暗下去，站牌上的班次表就少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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