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时,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后脑勺贴着地面的凉意。他盯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思维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袜子,转得七荤八素。
“默儿!默儿你醒醒!”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林默偏过头,看见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花白胡子上沾着泪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喜。老人身后站着一群粗布衣裳的年轻人,有的面露担忧,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脸麻木。
林默不认识这张脸。
但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这具身体。他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手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记忆像两盘不同的录像带叠在一起——一个是在出租屋熬夜改bug的自己,另一个是一个瘦弱少年在灶房劈柴、被人一脚踹下台阶的画面。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人颤巍巍地扶他坐起来,又朝身后呵斥,“还愣着干什么?去弄碗热汤来!”
人群散开。林默靠在墙根上,后脑勺传来钝痛,视线慢慢清晰。这地方像是个破败的道观,青石板缝里长满杂草,墙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灰扑扑的土坯。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像是老旧仓库。
“默儿,都是爷爷没用,护不住你。”老人抹着泪,林默从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一个信息——这个老人叫林守拙,是他这具身体的爷爷,清源宗的外门杂役执事。
而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默,清源宗最底层的一个小杂役,负责灶房挑水劈柴。
今天早上,原主在井边打水时,被内门弟子赵恒一脚踹下台阶,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然后,这个时代的林默就没了。
然后,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程序员林默,就来了。
“赵恒为什么要踢我?”林默哑着嗓子问。
林守拙嘴唇哆嗦了一下,避而不答,只是叹气:“你且好生歇着,往后见着赵家人,绕着走便是。”
林默没有追问。他的职业习惯让他习惯先收集信息,再分析问题。原主的记忆很清晰,但能调用的不多——这个叫清源宗的地方,说是个宗门,其实只剩下二十来号人,除了林守拙和几个老杂役,剩下全是些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真正的内门,只有四个人。
赵恒就是其中一个,筑基初期的修为。
林默想笑。他想问“筑基是什么鬼”,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穿越这种事,居然真的存在?他写过的穿越小说没有十本也有八本,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主角。
因为他写的那些主角,至少都是个能打的。
“我……扶我起来走走。”林默说。
林守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扶了起来。林默扶着墙,慢慢往道观前院挪去。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从原主记忆来看,这个世界有“灵气”,有“功法”,有“境界”,标准玄幻设定。原主没有灵根,或者说灵根极其微弱,所以只能做杂役。在这个世界,没有修为的人,跟地上的蚂蚁没什么两样。
麻烦。林默在心里给自己贴了个标签:废号开局。
前院很空旷,只有几个外门弟子在练剑。剑招平平无奇,有气无力,像是早操混日子。林默靠在廊柱上,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瞳孔骤缩。
那个正在练剑的弟子,身上的动作他明明看不懂,但对方的剑尖轨迹上,他看到了别的东西。剑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是光,不是气,而是像——字。
密密麻麻的字符,从剑势中涌现,排列成行,刷新又消散。那弟子每刺出一剑,字符就跳动一次,像是一行正在执行的程序。
林默觉得自己可能是脑震荡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字符还在,而且更清晰了。那个弟子练的是一套最基础的《清风剑诀》,剑招一共十二式,循环往复。林默“看见”这十二式对应的十二段字符块,整齐划一,有头有尾。
不对,不是十二段。
林默不自觉地皱起眉。这十二段字符,其中第七段和第八段之间有个断层。换句话说,这剑法的第七式和第八式之间存在逻辑错误。招式衔接本该流畅,但那两段代码之间的数据传递会报错。错了,但能跑。能运行,但有bug。
这剑法里有bug。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默就觉得荒诞。他一个程序员,居然能从剑法里看出bug?他一定是摔坏了脑袋。可那个断层就在那里,明晃晃地闪着,像一个老工程师在代码审查时看到变量命名用拼音一样刺眼。
那个外门弟子练完一遍,收剑吐气,擦了擦汗往回走。林默下意识想喊住他,告诉他你第七式衔接有问题。但他忍住了。
他现在是个杂役,一个刚被踹下台阶还没完全恢复的杂役。多管闲事会死得很快。
但那个断层一直在眼前晃,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林默心里痒得厉害。
“小林默!你不在屋里躺着,跑出来做什么?”一个粗嗓门传来。林默扭头,看见一个胖子快步走来,腰间别着一把缺了口的铁剑,是清源宗的外门弟子刘大壮,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出来透透气。”林默笑了笑。
刘大壮扶着他往外走,压低声音说:“赵恒那王八蛋今天下山办事去了,你安心养两天。”
“我没事。”林默嘴上应着,眼睛还在四处看。刘大壮把他扶回屋子,林默说想喝水,刘大壮又风风火火跑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林默靠在床上,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划了一道。
手指划过空气,什么也没发生。
但他“看见”了。空气中似乎有极淡极淡的字符在流淌,像是系统后台滚动的日志。灵气,这个世界的人修炼所依赖的东西。在林默眼中,那些灵气像是无数微小的数据包,在空中以某种规律流动,时密时疏。他伸手一抓,几个数据包撞在他掌心,又弹开了。
“没有权限。”
这个念头没来由地冒出来。林默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把脑袋摔坏了,但他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呼吸上,尝试用原主记忆中的吐纳法去“感应”灵气。
那些数据包对他的呼吸没有反应,直到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用代码思维去解构吐纳法:“这个呼吸频率是循环体,意守丹田是变量赋值,灵气是输入流……”
他的呼吸突然一顿。
无数数据包像是嗅到了什么,开始朝他汇聚。林默感觉到掌心一热,一丝冰凉的气流顺着手少阴心经钻入体内,像是插上了一根细细的数据线。
“有响应了。”林默睁开眼,看到自己身上浮现出几行极淡的字符,那是他体内的“功法”在响应外部接口的调用。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突然跳出一行红色的字——
【警告:未授权修改系统状态,因果熵+1】
红色字体像系统弹窗一样刺眼。林默愣住。这什么玩意儿?因果熵?我干什么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背后的墙壁似乎有些异常。他扭头看去,墙角处,几块砖头的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水,不是光,而是一串一串的黑点,像是一串串被删除的乱码,挤在一起,缓缓朝他蠕动。
那东西有八条腿。不是蜘蛛,却像蜘蛛。它的身体由密密麻麻的“0”和“1”组成,节肢尖端锋利如刀,正从墙壁里钻出来。
林默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的报错机制,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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