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完全从墙壁里钻出来的时候，林默已经退到了门口。他呼吸急促，后脑勺的伤口突突地疼，但肾上腺素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由黑白两色的数字构成，密密麻麻的“01”组合成躯干和八条腿，蜷缩时像一团乱码，展开时像一只数字蜘蛛。它的头部位置有两个空洞，里面跳动着红色的光标，像两个眼睛。
它停在墙根，八条腿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林默看见它头顶飘着一行小字：
【道劫虫·零阶，因果熵载体，攻击性：极低，清除优先级：低】
“道劫虫……”林默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个名词。不是来自原主的记忆，而是来自他眼前这行文字本身。他盯着那行字，像是在读一个系统的属性面板。
那东西“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发动攻击。它只是在那里徘徊，像是一个在寻找垃圾的清洁工。林默慢慢松了口气。但他随即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变了——空气中的灵气数据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避开他，在他周身形成一圈真空地带。
“林默！水来了！”刘大壮推开门的瞬间，那数字蜘蛛像是受惊一般，钻回墙角消失不见。
林默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嗓子好多了。刘大壮拉过凳子坐下，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听说，掌门好像要有大动作。隔壁青阳宗放话，说咱们清源宗占着这块地也是浪费，不如并过去给他们当外门别院。”
“青阳宗很厉害？”林默问。
“比咱们强十倍不止。”刘大壮脸色发苦，“人家光是内门弟子就有上百人，掌门是金丹期的大高手。咱们掌门才筑基巅峰，怎么比？”
金丹期。林默在心里把这个词跟“服务器集群”划了个等号。筑基期就是个普通节点，金丹期大概是个小型数据中心。差距确实是数量级的。
“所以赵恒才敢随便踹你，”刘大壮愤愤不平，“他现在是内门唯一有希望突破筑基中期的人，掌门什么都由着他。”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刚才那只“道劫虫”消失后，他的“代码之眼”似乎又清晰了一些。刘大壮身上，他能隐约看到一些若有若无的字符在流动，像是某种极低配的功法在运行，效率低下，大量资源浪费在无效循环上。
“大壮，你修炼的也是《清风剑诀》吗？”林默问。
“外门弟子都练这个，内门弟子练《青云诀》，比咱们的高一个档次。”刘大壮挠头，“我练了三年了，才炼气三层。这辈子筑基无望。”
林默看着他身上那些低效运行的字符，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自己能“修改”那些字符，会怎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忍不住了。林默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看”向刘大壮体内的功法运行轨迹。刘大壮正在运转的是《清风剑诀》的吐纳法，通过经脉引导灵气在体内循环。那是一条条数据管道，灵气像字节流一样在其中流动。问题是，这条管道的设计有问题——循环体太长了，冗余步骤太多，每次运行都浪费大量能量。
“大壮，你吐纳的时候，试试别走‘膻中’这个节点，直接从‘气海’循环到‘劳宫’。”林默鬼使神差地说。
刘大壮一愣：“你说啥？”
林默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言。他一个杂役，凭什么教别人修炼？正想找补，刘大壮已经将信将疑地开始尝试了。毕竟林默是他朋友，而且这小子平时喜欢翻藏书阁里的旧书，说不定真看到了什么。
刘大壮盘膝坐下，按照林默说的方式调整了吐纳路径。林默紧张地盯着他体内的数据流，眼睁睁看着灵气绕过膻中穴，直接沿更短的路径循环。
然后，刘大壮猛地睁开眼，满脸震惊。
“林默！”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做到的？！我吐纳的效率至少提高了一倍！我感觉……我感觉离炼气四层就差临门一脚了！”
林默心跳如擂鼓。真的有用。他刚才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改了一行代码”，就优化了一个人的修炼效率。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他想笑，又想哭。这个能力太逆天了。
但紧接着，眼前红光一闪：
【警告：未授权修改他人信息结构，因果熵+3。当前因果熵：4。安全阈值：10。超过阈值将触发系统通缉。】
林默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默，你怎么了？”刘大壮看他脸色不对。
“没事，我……累了。”林默勉强笑笑。
因果熵？他篡改了刘大壮的功法，触发了这个世界的防御机制。那行红字说的是“系统通缉”，换句话说，如果他的因果熵超过10，会被系统标记。然后会发生什么？那只数字蜘蛛会不会变成数字猛虎？
他需要更多信息。但眼下，他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威胁。他必须搞清楚因果熵的累积规则和消耗方式，否则自己就是一颗行走的定时炸弹。
“大壮，藏书阁现在开着吗？”林默问。
“开着。咱们这种小宗门，藏书阁就一个破屋子，谁来查你？”刘大壮还沉浸在修炼突破的狂喜中，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我先去练几趟剑，你好好休息！”
刘大壮走后，林默没急着去藏书阁。他先冷静下来，用程序员的思维给自己做了一个风险评估。
第一，他的眼睛是优势，但不是无敌。修改东西会累积因果熵，超过阈值就会暴露。所以必须节制。
第二，目标优先级。当前最大的威胁不是看不见的天道，而是近在眼前的青阳宗。如果清源宗被吞并，他一个杂役，日子会更难过。所以下一步是提升自己和宗门的存活概率。
第三，时间。他不知道青阳宗什么时候会动手，所以动作要快。
林默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朝藏书阁走去。清源宗不大，藏书阁就在后山的山腰上，一座孤零零的石头房子，门口连个看守都没有。林默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书架上凌乱地堆着十几本泛黄的书籍，有功法有杂记，大多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但林默没翻看那些书。他的眼睛能“看”到书籍之上的东西。每一本书上都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字符，像是在书页间流动的信息。其中有一本——《太虚纪要》，放在最高层的角落里，上面覆盖的字符密集得发黑。
林默搬了把破椅子，踮脚把书拿下来。翻开，字迹工整，却像是某种古籍扫描件。开篇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余观太虚之变久矣。万象皆数，万法皆式。道者，程序也。修炼者，执行也。飞升者，上传也。”
林默的手微微发抖。他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图，画的是太虚界的地形轮廓，四周环绕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像是某种网络拓扑图。图中标注了几个区域：“灵族开发域”“鸿蒙管理域”“底层禁地”。
鸿蒙。太虚。灵族。
这些词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大脑深处的某个开关。林默突然意识到，他穿越的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深邃。这个世界就是被设计出来的，而他，一个程序员，偏偏被扔了进来。
他继续翻书。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某一页的空白处时，那页纸上突然浮现出一行代码：
```
// hello_world.c
#include<stdio.h>
int main(void){
printf("Hello, world!\n");
return 0;
}
```
林默浑身一震。这是他以前写过的代码。他大学时写的第一段C语言程序，每一个字符都一模一样。
他“看”向这行代码，代码之眼自动激活。这段代码的底部，居然有注释：
```
//灵族开发者：Jing
//记录地点：太虚界·清源山·坐标偏移量（0,0,0,0,0,0,0,0,0）
//若需唤醒调试器，请执行以下指令：
// debugger_wakeup("码农");
```
林默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胸腔。灵族开发者？调试器？就在清源山？就在他脚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本书的封面——《太虚纪要》，著者：无名氏。
窗外，天色已暗。远处的山道上，两道人影正沿着石阶慢慢走上来。其中一人身穿黑袍，手持一枚银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斩。
林默没有看见他们。
他正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决定。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行代码上，心中默念：
“debugger_wakeup（‘码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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