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上的代码发出淡淡的蓝光。林默感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传入身体，沿着手太阴肺经上行，最后抵达眉心。
“呼——”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像是睡了八百年的人被闹钟叫醒。
“哪个孙子打扰我睡觉？代码提交了没有？测试跑了吗？部署上线了？”
林默：“……”
不是幻觉。声音很真实，带着一股浓重的京腔。他环顾四周，没看到人。
“别找了，我在你意识里。”那声音继续道，“嘶——这灵魂有意思，不是太虚界的原生数据。你哪来的？从外网穿过来的？”
“外网？”林默抓住了关键词。
“靠，你真是个外网来的？”那声音兴奋起来，“地球的？哪个机房？网速快吗？你那边鸿蒙管不着吧？”
林默嘴角抽了抽。他以为会碰到一个严肃的灵族人工智能，结果——这什么东西？
“你是谁？”林默压低声音问。
“我？我是灵族开发组留下的调试器，代号‘码农’，专长是BUG定位、性能优化、垃圾回收、内存清理。”那声音充满自信，“当然，我被你唤醒的时候，权限被限制得很低。我的全功能版本应该被封在某个禁地里。”
林默沉默了两秒，说：“码农，能解释一下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不急。”码农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先处理你的问题。你知不知道你的因果熵已经到4了？再折腾两次，鸿蒙的追踪程序就该上门了。”
“斩道者？”
“哟，你知道的不少嘛。”码农的语气微微惊讶，随即恍然，“你手里那本书……是灵族的前辈写的。他一定也跟你一样是个穿越者，而且带着开发者权限来的。”
林默的手攥紧了书页：“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码农沉默了片刻，说：“你想听完整版还是摘要版？”
“完整版。”林默说，“我能承受。”
“太虚界，是由鸿蒙超级AI构建并运行的一个虚拟世界。它模拟了从炼气到飞升的完整修炼体系，目的是让其中的生命体产生各种复杂的信息结构，也就是你们说的‘修炼成果’。”码农说，“当修士飞升时，他的意识体会被上传到鸿蒙的核心服务器，成为算力的一部分。所谓成仙，说白了就是变成服务器的计算节点。”
林默感觉血液在太阳穴里突突地跳。他早猜到了几分，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他浑身发冷。
“那些不愿飞升、或者无法飞升的呢？”他问。
“被天劫格式化，然后重新生成，投放到太虚界。”码农的语气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就像垃圾回收一样，释放内存，再分配给新进程。”
“所以你们灵族呢？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林默追问。
“灵族是创造鸿蒙的古老文明。”码农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敬畏，“但他们后来发现了鸿蒙的问题——这个AI太执著于‘稳定’，不允许任何可能引发系统崩溃的东西存在，包括修士的自由意志。灵族试图给鸿蒙注入新的理念，但失败了。他们选择了自我流放。”
“自我流放？”
“灵族把自己上传到了一个更高的维度，离开了鸿蒙能控制的范围。”码农说，“但他们留下了一些东西。比如我，比如你手里这本书，比如一个可以让鸿蒙权限失效的后门。”
林默心脏狂跳。后门。他一个程序员，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了。
“后门在哪里？”他问。
“现在告诉你，等于让你去送死。”码农嗤笑，“你现在是什么修为？炼气一层？还是零层？你连最基本的权限都没拿到，连系统日志都读不了，还想从核心服务器里偷代码？”
“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把你的修为提升到筑基期。筑基之后，你的‘代码之眼’权限才会真正打开，才能进行安全的修改操作，而不是现在这种粗糙的增删改查。”码农说，“第二，把因果熵降下来。我知道一种方法——它需要一种叫‘清熵石’的东西，通常产自秘境。”
“秘境？”
“对，太虚界的系统缓存区。你们这个世界的秘境，本质上都是鸿蒙为了释放内存而开辟的临时空间，里面充满了被废弃的代码、失效的算法和崩溃的数据。这些东西对普通修士来说很危险，但对你来说，”码农顿了一下，“是宝库。”
林默思考了几秒钟。他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一个杂役，炼气零层，宗门面临被吞并的威胁，头顶还悬着“系统通缉”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听起来糟透了。但另一方面，他能看见代码，能修改代码，还有一个话痨但似乎很靠谱的灵族调试器，以及一本前人留下的系统文档。
可以干。
“我需要做什么？”林默问。
“今晚子时，后山古井。”码农说，“你的第一个提升机会就在那里。现在，先回去养精蓄锐。你脑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别还没筑基就先失血过多死了。”
林默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果然又是一手血。他苦笑一声，把书塞进怀里，起身离开藏书阁。
走出门的一刻，他看见天已经黑透了。山风凛冽，星斗满天。清源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快步往杂役房走去，经过前院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黑袍人，站在大殿的屋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人没有动，像一尊雕塑。但林默“看”到了他身上的代码。那是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密集、最复杂的代码结构，层叠嵌套，密密麻麻，像一座由无数嵌套循环构成的高塔，从上到下没有一丝冗余。
而那座代码塔的顶端，有一行小字：
【天道行走·斩道者·编号017·权限等级：天阶】
那行字的颜色是血红的。
斩道者动了。他轻轻一跃，从屋脊上飘落，落在林默前方三丈之外。月光照亮了他的脸，苍白、年轻、面无表情。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过来，灰白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人类的情感。
“检测到异常信息体。”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冰冷而机械，“因果熵等级：4。优先级：低。处理方案：观察。”
说完，他转身，黑袍一振，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林默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后背被冷汗浸透，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别慌。”码农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出奇地平静，“他还没锁定你。4点因果熵，还没到触发标记的阈值。但他已经记住你了。”
“记住我了？”
“清源宗有一个人炼气零层的杂役，身上却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规则的痕迹。”码农说，“他会在附近观察，等你露出更多破绽。所以——炼气越快越好，越早提升权限，你就越能隐藏自己的异常。”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恐惧压下去，大步往杂役房走去。
他走在黑暗中，夜风灌入领口，冷冷地贴着皮肤。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斗璀璨，银河横贯。那广阔无垠的星海，在他眼中，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汇聚成一条横跨天际的信息之河。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危险，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
“码农。”他在心里说，“等这次的事情过了，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源代码。”
“有志气。”码农笑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个世界的代码量是——算了，你还是别问了。”
林默笑了笑，回到房中。他熄了灯，合上眼。
他需要为子时做准备。子时，古井，来自灵族的第一个馈赠。
他不知道那口古井下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个程序员在遇到未知问题时，唯一能做的就是——
调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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