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民没急着进楼,先拐到楼前那片空地上看了一眼。空地中央那个坑又大了一圈,红白警戒线比昨天往里收了一米,把一棵老梧桐圈了进去——那树的叶子一夜黄了大半,黄叶不落,全僵在枝头,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活气。远处灵潮广场的大喇叭还在扯着嗓子喊“恭喜您觉醒异能”,喜气洋洋的调门,跟这坑边是两个世界。坑沿的黄土上,新戳出一排手指粗的洞眼,深浅不一,最浅那个边上还汪着水汽,是今早才刚印上去的。他蹲下去,指腹刚凑近那个浅洞,一股极细的凉风从洞里吹出来,顺着指尖爬过手腕,激得他后脊梁一阵发麻。他直起身,把掌心的汗在裤缝上蹭了蹭,那个数却钉在脑子里下不去——七个洞,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洞是给什么留的,他一时说不上来,只觉那阵麻意顺着脊梁骨往上走,半天没退。
他掸掉膝头的土,绕回楼道口,抬手把那张新贴的告示揭了下来,红笔写的“因灵潮影响,本楼出现地陷怪谈,请各位居民绕行”在他指间皱成一团,顺手丢进垃圾桶。纸团落在桶底,“咚”的一声闷响,被吞了进去。
“大民!你干啥呢!”王主任从二楼探出半个脑袋,花白的头发支棱着,一丛被风吹乱的枯草,一脸急相,“那纸是灵安局贴的,你扯了人家回头找咱麻烦!”
“王主任,地陷怪谈都三天了,您看看楼底下那块地,塌了吗?”顾大民往上走,脚步不急不缓,踩在楼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前天贴的纸说‘请勿靠近’,昨天说‘绕行’,今天直接‘请各位居民绕行’。纸倒是换得勤——地砖缝里那棵草都长高了二寸。再换下去,浆糊都能把这面墙糊满。”
王主任噎了一下,缩回脑袋。楼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顾大民上楼的脚步声。他从二楼迎下来,压低嗓子:“大民,你听我说。那广场上排队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奔着觉醒登记去。你倒好,A级通知揣在兜里,天天往这老楼里钻。”
“我不去。”顾大民说。
“不去?你妈当年那是没赶上好时候。如今你有A级,去登了记,吃国家编制……”
“我妈当年是调解员。”顾大民打断他,“我也是。春风里这一片的地陷怪谈,灵安局管了三天,坑一天比一天大,总得有人管。”
王主任张了张嘴,没再吱声。
二楼调解室的门开着。顾大民走到门口,停住步子,从兜里掏出那张烫金的觉醒通知书。纸面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印着一行字:A级潜力,建议即刻前往灵潮广场登记,享受国家编制待遇。整个春风里街道办,就他一个A级。他看了两秒,把通知书对折,再对折,沿着折痕一撕两半,又撕成四片,扔进走廊拐角的废纸篓。纸片落进篓里,轻飘飘的,没发出一点声响。
“你这是干啥!”王主任追上来,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A级!那可是A级!”
“王叔,我要是揣着这纸去广场登记,楼底下那坑里的东西,今晚就能再大一圈。”顾大民拍了拍手,“我是个调解员。调解员的活儿,不是上广场领编制,是把那坑里的事弄明白。”
王主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行。你行。你跟你妈一个德行。”
老楼,六层,水泥墙面裂着细纹,老人脸上的皱纹。走廊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墙皮脱落的石灰粉气息,还有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墙上挂着“安全生产月”的红色横幅,边缘卷了边,沾着灰。
顾大民推开调解室的门。老周坐在角落里擦他那把不锈钢保温杯,杯身被擦得锃亮,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的白光。他抬头看了顾大民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擦。桌上放着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是《春风里社区地陷怪谈应急处置预案》,红头文件,三页纸,第二条写着“由灵安局统一协调处置,街道办配合”。
顾大民翻了两页,放下。纸张边缘有些毛糙,印着灵安局的徽标和编号。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前那片空地确实塌了一块,直径大概两米,深不到半米,边缘整齐得用圆规画的。坑底露着黄土,没有钢筋水泥的碎渣,干净得不像话。旁边拉了一圈警戒线,红白相间的塑料带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线上挂着灵安局的牌子,白底黑字:“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老周,昨儿晚上那个坑是不是又大了?”顾大民问。
老周拧开杯盖,喝了口水,水汽在杯口缭绕:“大了三指。”“灵安局的人来过没?”
“来过。量了尺寸,拍了照,说要上报。”老周顿了顿,把杯盖拧紧,“走了就没再回来。”
王主任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发出一声吱呀的响,拉开抽屉,露出里面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了锁,铁皮上锈迹斑斑,锁扣却擦得锃亮,钥匙挂在他腰带上,从不离身。顾大民瞄了一眼,没问。
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而短促,被掐断的琴弦。顾大民三步并两步冲到窗边,窗框上的灰尘被他带起一片。楼下空地那个坑边上,站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十二三岁,扎着马尾辫,正低头盯着坑底。她身边围了三个大人,其中一个穿着灵安局的黑色制服,正拿着个仪器对着坑口扫。仪器上亮着红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那谁家孩子?”王主任也凑到窗边,花白的头发在风里抖,“小灵?那不是老常家的闺女吗!”
顾大民已经下楼了。
楼梯拐角处他险些撞上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被他撞了一下,抬头笑了笑:“师兄,这么急?”
方一鸣。玄甲安保的,比他小两届,当年在调解培训班当过一期学员。这人脑子活,嘴巴甜,就是太精了,什么都能算成生意。西装料子不错,剪裁合体,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一鸣?你怎么在这儿?”顾大民脚步没停。“灵安局外包了春风里的怪谈处置,我们玄甲接了单。”方一鸣跟上来,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嗒嗒响,“师兄,听说你领了A级通知没去登记?”
“嗯。”
“那正好。”方一鸣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卡片边缘裁得锋利,烫金字体在昏暗的楼道里闪了一下,塞进顾大民手里,“我们玄甲最近在招坐班调解员,待遇从优,A级潜力的话,底薪翻倍。你考虑考虑?”
顾大民把名片折了两折,塞进裤兜:“回头说。”
楼下空地边上,小灵蹲在警戒线边上,一只手伸进坑里,指尖离坑底那层黄土就差两寸。她的校服袖口沾着灰,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晃。穿制服的灵安局工作人员蹲在她旁边,手里的仪器嗡嗡响,屏幕上跳着一串数据,他眉头越皱越紧,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小姑娘,别碰。”顾大民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语气跟平时调解邻里纠纷时一个调子,“这坑里住着一位,脾气不太好。”
小灵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两颗黑葡萄:“你怎么知道?”
“你爹老常跟我说过,你打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顾大民指了指坑底,“这坑里现在蹲着一个,穿白衣服的,正拿笔在地上写字呢。你看见没?”
小灵愣了一下,仔细往坑底看。过了几秒,她点点头:“看见了。她写的是……‘还差一个’。”
顾大民喉头一梗,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穿制服的灵安局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能看见?”
“看不见。”顾大民老实说,“我猜的。”
那工作人员皱了皱眉,没再追问。他关掉仪器,仪器屏幕上的数据跳了几下,暗了下去。他站起来,朝对讲机里说了句:“春风里地陷怪谈,疑似规则型,等级待定,建议增援。”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一句含糊的应答。
顾大民把这句话反复嚼了几遍,咽进肚里。规则型怪谈,跟他平时调解那些邻里纠纷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相通的——得先弄清楚对方要什么。调解街坊,靠的是把两边的火气压下去,磨到握手言和;调解这种东西,光磨没用——得让它知道,春风里这片地界上,还有个人能看懂它立的规矩。规矩这东西,一旦被人看懂,就没那么吓人了。他记得母亲生前说过一句话:怪谈不怕人凶,就怕人懂。
他蹲在坑边,低头看着坑底那层黄土。黄土平整,没有裂缝,没有塌陷的痕迹,被人专门抹平过。他眯起眼睛,觉得那层黄土上好像有字。
不是看见的,是“知道”的。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行字,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念出来的:“此坑每日扩大三指,直至填满七人。每日黄昏,可献一人,则当日停止扩大。”
那声音很轻,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贴着耳根说的。顾大民猛地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踩到警戒线。
“大民?”王主任从楼里跑出来,气喘吁吁,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咋了?”
“王主任,今儿几号?”“六月十二。”
“坑出现几天了?”
“三天。”
顾大民低头算了算:第一天扩大三指,第二天六指,第三天九指。按这个速度,七天之后,这个坑会大到什么程度?能吞掉整栋楼?他脑子里浮现出那栋六层老楼塌陷的画面,水泥墙面裂开,窗户玻璃碎成粉末,整栋楼被一只巨手按进地里。
他蹲回去,又看了一遍那行字。这次他看清楚了最后一句:“可献一人,则当日停止扩大。”
献一人。谁?
他抬头看了一眼小灵。小姑娘还蹲在坑边,歪着头,盯着坑底那个穿白衣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马尾辫垂在肩头,发梢在风里轻轻飘。
“小灵,”顾大民开口,“你爹呢?”
“出摊去了。”小灵说,声音脆生生的,“他说今晚夜市人多,得早点去占位置。”
顾大民站起来。他隔着衣服摸了摸兜里——那里已经没有那张通知书了,只有母亲留下的旧调解员工作证,皮面磨得发亮,边角卷了。他拇指摩挲过那行褪色的小字:春风里街道办调解员,顾秀兰。“王主任,”他说,“我妈当年调解过比这邪乎的事。这坑一天大过一天,按这个涨法,楼底下先得塌进去半边。那纸我撕了,就没打算再捡回来。”
“你、你——”王主任追上来,声音里带着急,“你把A级撕了,回头灵安局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问起来就说我撕的。”顾大民说,“王叔,A级是能当饭吃,可这楼里的人等不起。总得有人留下管这事儿。”
王主任站在夕阳里,花白的头发被染成金色,影子拖得很长,半天没说出话来。
顾大民把工作证揣回兜里,朝夜市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
夕阳照在坑底,黄土泛着暗金色的光,镀了一层铜。坑边上,小灵还蹲在那里,马尾辫在风里晃。她身边站着方一鸣,那人正低头看着坑底,右手无名指上一枚金戒指,戒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在夕阳下反了一下光。顾大民的目光在那戒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春风里的巷子里。
巷子两侧是低矮的砖墙,墙根长着青苔,有些地方爬着丝瓜藤。空气里混着晚饭的油烟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偶尔有小孩从巷子里跑过,手里攥着烤红薯,嘴里呼出白气。他走过一扇扇门,门后传来电视机的声响、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大人训小孩的声音,都是寻常人家的动静。
夜市一条街的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灯泡一串串挂在棚顶,把整条街照得暖融融的。老常的烧烤摊支在街口,炭火正旺,羊肉串在铁签上滋滋冒油,油脂滴在炭上,腾起一股白烟,带着焦香。老常一边翻串子一边朝空位子上说话:“坐,坐,马上就好。”
那个空位子没人坐。但老常每次收摊,都会对着那个空位子说一句:“还差一个。”顾大民走到摊子前,拉了个塑料凳坐下。凳子腿有些歪,坐上去晃了一下。摊子上的塑料桌布沾着油渍,边缘卷起来,露出下面的木纹。
“老常,来十串。”
老常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递过来一把串子。铁签子还烫着,油滴在签子上滋滋响。顾大民接过来,咬了一口,羊肉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问:“老常,那个坑,你去看过没?”
“没有。”老常翻着肉串,铁签在手里转得飞快,“不去。”
“你闺女去了。”
老常手里的铁签子顿了一下,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她蹲坑边上看半天了。”顾大民说,“坑里有个白衣服的,正在地上写字。”
老常没接话。他把手里那串烤好的羊肉放到那个空位子上,铁签搁在桌沿,油顺着签子滴到桌面上。然后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白烟在灯光下缭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个位子,是我媳妇的。”
顾大民没说话。
“她去年走的,”老常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走之前跟我说,春风里要出事,让我看着点闺女。”他顿了顿,烟灰落在桌面上:“那坑里写的字,我知道。”
顾大民抬起头。
老常把烟按灭在桌角,烟头在桌面上碾了一下,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他声音压得很低:“那东西说,它还差一个人。七个人齐了,它就不闹了。”
“谁告诉你的?”
“我媳妇。”老常看着那个空位子,“她临走前,让我跟那个穿白衣服的搭个话。”
顾大民把手里那根串子放下,铁签在桌面上敲出一声轻响。他掏出母亲的工作证,看了一眼上面那行褪色的字。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以前从没注意过,今天却看得清清楚楚,字迹被水泡过,边缘模糊,但笔画清晰:
“第一个写规则的人,已经被规则写进去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摩挲过纸面,感觉到微微的凹凸。他想起母亲生前的一些事。顾秀兰在春风里当了二十多年调解员,邻里纠纷、夫妻吵架、婆媳矛盾,没有她调解不了的。她总是带着一个旧笔记本,本子皮面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怪谈的规则。她从来不跟人提本子里的内容,只是每次调解完,都会在本子上写几笔。
顾大民十二岁那年,有天半夜醒来,看见母亲坐在台灯下,本子摊开,她正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他凑过去看,只看见一行字:“规则是双向的,你写它,它也写你。”母亲发现他醒了,合上本子,摸了摸他的头:“大民,记住,调解怪谈跟调解人一样,先听对方说完,再开口。”
他后来再没见过那个本子。母亲去世后,他翻遍了她所有的遗物,也没找到。只是在她工作证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行褪色的小字。顾大民站起来,把工作证揣回兜里,朝街道办的方向走去。
身后,老常又往那个空位子上放了一串烤好的羊肉,嘴里念叨着:“还差一个。”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皱纹里都是阴影。
夜市的风吹过来,带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还有远处灵潮广场大喇叭的声响,模糊地飘在夜色里。顾大民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老常摊子边上,低着头,看着空位子上那串羊肉,没有动。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间,在夜风里轻轻飘。她的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里,握着一支笔。
笔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蘸了墨,又沾了血。
顾大民转过身,走进夜色里。春风里的路灯一盏盏亮着,昏黄的光洒在水泥路面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道办那栋老楼的门口。楼上的窗户亮着几盏灯,其中一盏是调解室的,老周还在那里擦他的保温杯。
他推开门,楼道里的霉味扑面而来。他走上二楼,推开调解室的门。老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
“那个坑,”老周拧开杯盖,喝了口水,“又大了。”顾大民走到窗边,往下看。夜色里,那个坑睁着一只眼睛,坑底那层黄土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坑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灵安局的黑色制服,正拿着手电筒往坑里照。光柱在坑底扫了一圈,停了一下,然后灭了。
那人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顾大民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坑。月光照在坑底,黄土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一行字在慢慢浮现。他眯起眼睛,那行字在他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来:“此坑每日扩大三指,直至填满七人。每日黄昏,可献一人,则当日停止扩大。”
七个人。现在已经凑了几个了?
老常的话从脑子里冒出来:还差一个。七个人齐了,它就不闹了。
顾大民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目光停在最后一句上——“可献一人,则当日停止扩大。”今天黄昏,坑边上站着小灵。要不是他及时喊住,那坑里的东西,说不准就挑上她了。
他拦下了今天这个。可明天黄昏呢?后天呢?坑一天天长大,春风里总有下一个要往坑边站的人。
他掏出母亲的工作证,借着窗外的月光,又看了一遍那行褪色的小字:“第一个写规则的人,已经被规则写进去了。”
他合上工作证,塞回兜里,很想知道:他母亲当年,是站在坑边数人头的那个人,还是那个写规则的人。
窗外,春风里的夜色沉沉的,路灯一盏盏亮着,夜市那边的喧闹声渐渐远了。那个坑躺在空地中央,慢慢睁着眼睛,等着它要的东西。顾大民把窗帘拉严,掰着指头把明天黄昏前要办的事一件件数过。末了,他把工作证贴着胸口放好,对自己说:不管那坑等着的是谁,明天黄昏,春风里这片规矩,该轮到他来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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