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人进去之后，日子忽然就快了。
转眼到了周末。方恒把这几天的账算了一遍——天星网吧的充值流水滚了两千多，何丽君她们从学校拉来的单子也攒了厚厚一沓，加上老秦提前结了五百块周转金，账户上一共四千出头。
四千多块，在2002年够他爸妈挣两个月的。
一大早方恒爬起来洗漱，在家吃过早饭，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往外走。
"路上慢点！腿还没好利索呢！"葛树桃追到门口喊了一嗓子。
"知道啦——"方恒头也不回，扬了扬手。
家门口的游戏厅里，方超和陶子正窝在《97拳皇》的机台前，摇杆拍得噼啪响。
"安子呢？还没起？"方恒扫了一圈四周。
陶子眼睛黏在屏幕上，手指按得飞快："昨天在溜冰场泡了个六中的小丫头，这会儿估计还赖被窝里呢。"
"不等他了，咱们先——"
话没落地，安子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门口一头扎了进来，T恤领子都是歪的。
方恒伸手点了点他："你这到处留情的毛病，迟早得出事。赶紧的，先去聚友网吧谈正事。"
安子嘿嘿一笑，随手搓了把头发，水珠甩了一地。
聚友网吧开在市中心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一百四十多台机器，一千多平方的场地，算是本市排得上号的一家。方恒打定主意：这家啃下来，后面再去谈别的网吧，底气就硬了。
推开玻璃门，迎面是一张气派的大吧台，旁边摆了两排皮沙发，零星坐着几个等位子的顾客。
方恒走到台前，冲收银员笑了笑："您好，麻烦问一下，老板在吗？"
"老板刚出去买东西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您有什么事？"收银员抬起头，礼貌地回了一句。
话刚说完，玻璃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提着塑料袋推门而入。收银员朝那边努努嘴："哎，老板来了。"
不等对方开口，方恒主动迎上去，步子不急，脸上挂着个恰到好处的笑："老板您好，我姓方。冒昧登门，是想跟您谈一桩生意。"
中年老板打量着眼前年纪轻轻的方恒，语气带着试探："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叔叔在传奇官方公司任职，我们手里拿到了本市的点卡直充权限。"方恒神色平静，把早就盘算好的话一字一句往外送，"我知道网吧做游戏点卡生意，最头疼的就是压货、占现金流、进货麻烦，还容易断货。但跟我们合作，这些问题全部解决。您不用提前囤货、不用占用资金，有顾客买点卡，您只需要把账号发到我们专属QQ，五分钟就能充好。"
说到"五分钟"时，他抬手比了个五，动作不大，但正好卡在节奏上。
"利润方面更简单，您对外售价三十五一张，我们给您底价三十，每单稳赚五块。"
方恒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在老板脸上落了半秒，才又开口："最关键的是，您这边不用费任何额外的人力——吧台收银员顺手登个记、发个账号，钱就进来了。"
中年老板闻言，原本的随意与狐疑尽数褪去，他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超乎同龄人的沉稳少年。
"那你们还要留个人在我这收钱吗？"
老板身子往后靠了靠，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第二天不认？"
方恒迎上他的目光，不急不缓："您开这么大一个场子，百来台机器，一天流水都够我们卖几百张卡了。为这几十块钱的事砸自己招牌，不值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们先试跑一天，晚上对一遍账，第二天继续。有什么问题当天就解决了，不会拖到后面。"
中年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免贵姓周。"他主动伸出手，眼底笑意更深了，"小小年纪就能把生意谈得这么明白。你这个小朋友我交了。"
"周老哥抬举了。"方恒迎上那只手，不卑不亢地握住了，"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身后传来安子如释重负的一声长吁。陶子偷偷捅了捅方超的腰，压低嗓子说了句"成了"。吧台后面的收银员也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这边。
周老板松开手，从吧台上抽了张名片递过去："上面有我手机号和呼机号。明天早上九点，你来对账。"
方恒接过名片，郑重地收进兜里，又转头冲吧台那边示意了一下："周老哥，这是我们充值的专属QQ号，方便的话让吧台加一下，明天对账也顺。"
周老板摆摆手："小事儿，我等会儿跟收银说一声。"
方恒点点头，不再多留，朝身后的三人递了个眼色，跟周老板打过招呼便转身出了门。
刚走出网吧大门，三个人齐刷刷站住了，六道目光钉在他身上，跟看怪物似的。
"你什么时候有个叔叔在传奇了？我怎么不知道？"陶子第一个憋不住。
安子倒是把巴掌拍得山响："管他真的假的，刚才那几句话我听得腿肚子都软了，他倒好，跟个老油子似的！"
方超没说话，但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朵根了，那表情比打游戏打赢了还兴奋。
方恒没搭理他们起哄，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的时候，他眯了眯眼："这个借口不重要，能成事就行。后面其他网吧你们三个去谈，就按我刚才的话术来，关键时刻可以透露聚友和天星网吧已经在合作了。"
"你不跟着我们去了？"安子问。
"这事已经铺得差不多了。"方恒把烟夹在指间，目光落在烟头上燃烧的那一截，沉默了两三秒，"我得琢磨下一个事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再追问。
方恒把烟掐灭在路边垃圾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回去对账。"
天星网吧的门一推开，热浪混着烟味和泡面味扑过来。大厅里坐了八成满，屏幕蓝莹莹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脸上，键盘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吧台后面的老秦正低头数钱，听见动静抬头，冲方恒一扬下巴："来了？"
"嗯，过来看看。"方恒走过去，顺手拿起吧台上的记账本翻了一眼，"今天生意可以啊。"
老秦咧嘴一笑："周末，学生多。你自己找地儿坐，别客气。"
方恒没坐。他站在过道中间，扫了一圈。
左边那排机器，五台有四个屏幕上是《热血传奇》的画面。有人在猪洞砍怪，有人在安全区摆摊喊话，聊天框里刷得飞快。
方恒靠在旁边的机箱上，没说话。整间网吧十几个玩传奇的，有打装备的，有挂机挖矿的，有当人肉商贩倒买倒卖的。一盘散沙，各干各的。
方恒摸出根烟，没点，在手里转了两圈。
要是能把这些人拢到一起呢？创建一个公会，把名气打出来。他比这些人更清楚什么装备值钱、什么地方爆率高——上辈子的经验，够用了。
组织几支固定队，专门下猪洞、下祖玛，打到的好装备统一回收，再转手卖给那些舍得花钱的土豪。玩传奇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玩着游戏还能把钱挣了，这活儿，应该有人愿意干。大致的方向有了，只是还有些细节和人手管理方面，还得再琢磨琢磨。
摊子铺开后，方恒才发现可用的人越来越不够了。离放暑假还有一个多月，正缺能干事的人。
"老秦，网吧里打传奇最厉害的是谁？"方恒敲了敲吧台。
"阿强，那小子厉害。"老秦扫了一圈大厅，"这会儿不在，晚上来。"
"那你晚上见着他，跟他说一声，我找他商量个事。"方恒把手上转着的烟递给老秦，低头一看传呼，何丽君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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