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手机，听筒里一遍一遍传来拒接的忙音。风卷着细碎木屑打在我的裤脚，我站在厂门口，胸口堵得发闷。生意场上再棘手的难题，我都能硬着头皮往前闯，唯独家里这层误会，我连使劲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深深吐了一口浊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再纠结也解决不了问题，周小婷那笔订单的交货日期一天天逼近，车间堆着从程山运回来的木料，一堆活还等着我处理。就算心里乱糟糟，手上的生意不能停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个布袋子，是周玉燕送过来的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人不肯跟我说话，东西却还是送过来，这比痛痛快快吵一架更让人难受。我弯腰把袋子拎起，放到办公室角落，眼下没有时间回去跟她掰扯，先把工厂的难关渡过去再说。
刚踏进车间，老王就面色凝重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块剖开的木板。
“怀礼，你过来看看。”老王把板材递到我的面前。
木板内里布满细密的暗裂纹，外表看着完好无损，内部已经出了问题。前些日子回南天，厂房烘干设备功率不足，一部分木料没有彻底干透，埋下了隐患。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批板材，大半都是用来做周小婷那套定制家具的。要是把这种暗藏裂纹的木料做成成品，后期一定会开裂变形，我刚起步的厂子招牌直接就砸了。在家具行当摸爬滚打十二年，我最清楚，小厂靠的就是口碑，一旦出一次质量事故，以后再想在圈子里立足就难了。
“大概有多少是这种情况？”我压着嗓音问道。
“我连夜排查清点过，差不多三分之一。”老王叹了口气，“这种暗裂不切开根本看不出来，要是直接下料，交到客户手上，我们有理也说不清楚。”
脑袋嗡的一声。一边是死死卡紧的交货期限，延期就要赔付违约金，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另一边，废掉这批木料重新采购，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建厂租场地、买设备、预支工人工资，我手里的流动资金本就已经绷到极限，账上的钱只够勉强维持日常周转。
我点上一根烟靠在机床上，烟雾缓缓散开。家里的冷战还悬在那里，工厂又冒出这么大的纰漏，真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没等我捋出解决的头绪，办公室门被推开，园区房东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眼神却没有半分温和。
“小贺，跟你说件事。”房东扫过车间堆积如山的木料，“现在园区行情看涨，好几个人盯上你这间厂房。咱们租赁合同快到半年度节点，接下来房租要往上调。”
听见这话，我手里的烟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木料出问题，订单迫在眉睫，妻子不肯接我的电话，现在房东又过来涨房租。明摆着就是吃准我设备木料全部落在这里，短时间根本搬不走，借机拿捏我。所有麻烦，像是约好了，一股脑全部压到我头上。
我掐灭烟头，强行压住心底翻涌的烦躁。现在不是发火赌气的时候，一桩桩难事，我只能咬牙一件一件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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