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电锯嗡鸣声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午后,木屑混杂着木料的清香弥漫在整座厂房。贺怀礼蹲在半成品的实木柜体旁,拿卷尺反复核对尺寸,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几组数据。
方才校友梁斌一行人已经离开,喧闹褪去之后,心底那股憋闷依旧没有散去。工厂刚刚起步,订单压力如山,夫妻之间的矛盾悬而未决,创业的重担与解不开的心结,沉沉压在他身上。
第一批给周晓婷定制的家具已经进入打磨工序,木料烘干的隐患总算平稳渡了过去,可他心里那根弦依旧绷得很紧。厂里的人手不多,大部分粗活都要自己盯,稍有疏忽,就容易出返工问题。
忙到中午,工人陆续停下手里的活出去吃午饭,偌大的车间一下子安静不少。贺怀礼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周玉燕的聊天对话框。
自从上次争吵过后,两个人的沟通变得格外冷淡,除了孩子相关的事情,几乎不会多说半句多余的话。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想说说厂里最近的进度,转念一想,又觉得发过去多半也只会换来几句敷衍,最后还是把文字全部删掉,收起了手机。
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被推开,周晓婷拎着两杯外卖走了进来。
“路过附近,想着你们这边应该还没吃饭,顺手带了两份。”周晓婷把一份盒饭递到贺怀礼面前,目光扫过周围堆放的木料,“看这进度,我的那套柜子应该能按期交货吧?”
贺怀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接过盒饭。
“打磨已经做完大半,只要后续上漆不出意外,约定的交货时间不会耽误。”贺怀礼指了指旁边摆放的柜体,“你可以看一看,有哪里不满意,现在修改成本还低,等到组装完成再改就麻烦了。”
周晓婷走上前,仔细打量板材的纹理,伸手摸过打磨光滑的边缘,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做工看得出来很用心,我相信你的手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同学。”周晓婷随口笑着说道。
两人站在车间边角简单聊了几句,聊到读书时代的旧事。
贺怀礼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追忆过去,话题很快又落回到家具的细节调整上。周晓婷提出两处小改动,贺怀礼一一记在本子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幕恰好被赶来送东西的周玉燕看在了眼里。
周玉燕站在铁门外侧,没有往里走。隔着一段距离,她看见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站在一起说话,对方手里还拿着买来的午饭。之前积攒下的委屈和猜忌,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她没有上前打断,静静站了几秒,把手里装着生活用品的袋子往门边台阶一放,转身就开车离开了。
贺怀礼无意间抬头,刚好瞥见汽车尾气扬起的灰尘,心里咯噔一下。他快步跑到厂门口,只看见远去的车尾,台阶上孤零零放着那个布袋子。
他弯腰拎起袋子,指尖微微发凉。不用多想,他清楚周玉燕刚刚看见了什么。
周晓婷也跟着走出来,疑惑地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
“刚刚那是?”
“我爱人。”贺怀礼低声回了一句,眉头紧紧皱起,“没事,你先回去,你提的改动我会安排工人落实好。”
周晓婷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也没有多问,简单道别之后便离开了工厂。
空旷的厂门口只剩下贺怀礼一个人,风吹起地上细碎的木屑。事业刚刚有一点起色,订单慢慢走上正轨,可家里的心结不但没有解开,反而又添了一层误会。
他掏出手机拨通周玉燕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遍又一遍的忙音,对方直接拒接了。
贺怀礼捏着手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创业的艰难他早有心理准备,市场、货源、工期,再多难题他都可以咬牙扛过去,唯独夫妻之间这份隔阂,让他无从下手。
回到车间,看着满地待加工的木料,耳边仿佛又响起机器即将启动的轰鸣。手上的活还要继续,可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越来越重。在倒霉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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