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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eart-Tempering Chronicles of the Jianghu

Chapter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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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The Heart-Tempering Chronicles of the Jiang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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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崖,到你了。"

演武台下,千百双眼睛齐刷刷落过来。青州顾家一年一度的春演,今儿是武试,练的是顾家传了百年的《淬锋刀法》。前头几个族中兄弟都过了,有胜有负,没一个能让台边坐着的长辈们多看一眼。

全族的希望,压在顾青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

场边鼓声擂到第三叠,顾青崖提刀上的台。他身量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握着那柄淬锋弯刀,往台心一站,立住了。对面是他三叔门下的头号好手,顾怀远,二十六岁,后天七重,在族里同辈里数一数二。

"青崖弟弟,"顾怀远咧嘴一笑,刀横在胸前,"你六重,我七重,打起来可别怪哥欺负你。"

"怀远哥留神。"顾青崖说完这句,就再没多话。

这话撂得轻飘飘,顾怀远心里却"咯噔"一下。他比顾青崖整整大十岁,见过太多把《淬锋刀法》练得漂亮、一碰真招就现形的晚辈,可从没有哪一次,让他这一握手心的老茧,竟先沁出汗来。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把刀端平了,不敢再托大。

演武台上没有试探。顾怀远先动了,一刀劈来,又快又沉,带起一股劲风,直取顾青崖肩头。这一刀是《淬锋刀法》里的"开山式",练家子都认得,讲究一往无前,不留后手。

台下范二叔"唉"了一声,直摇头。开山式都祭出来了,这孩子怕是要吃个大亏。

可顾青崖没接。

他侧身,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借着顾怀远那一刀劈空的前势,刀锋顺着对方刀脊往下一压一撩,人已错身抢到顾怀远身侧。这一手看着轻巧,实则招藏在转刀的半寸空隙里,正是《淬锋刀法》里最难的"借势"。

顾怀远收刀不及,只觉那柄弯刀已经搁在自己颈侧,刀背贴着皮肉,凉丝丝的。

"我输了。"顾怀远怔了怔,认栽,"好快的转刀。"

台下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喝彩。顾青崖收刀,退后半步抱拳:"承让了,怀远哥。"他自己也没想到能赢得这么利落。方才那一瞬,他仿佛看进了顾怀远那一刀的"势"里去,刀还没到,他就已经知道这一刀要在哪儿收、在哪儿留空。

那种感觉,说不清,像是心口有什么东西,跟着亮了一亮。

顾怀远之后,又连来三名族中好手,顾青崖一人一刀,一一接下,刀刀见快,招招占先。等到最后一个对手被他反手撩飞兵刃、一脚踹翻在台上的时候,演武场里已经炸开了锅。

"百年难出一个的武学奇才!"

"十六岁,就把《淬锋刀法》练到这个份上,顾家祖坟冒青烟了!"

顾青崖立在台上,额上沁着薄汗,风一吹,衣摆猎猎作响。他偏过头,看见父亲顾长渊坐在主位上,一贯端方严正的面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顾长渊点头,场子登时安静下来,后排几个还在交头接耳的族叔都闭了嘴,"比你爹当年强。今日夺魁,当赏。"

赏的是爹亲手打的一柄淬锋弯刀,刀身黑沉沉,透着股冷冽的寒。顾青崖双手接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是他拼了十年才换来的一句话,一句"比你爹当年强"。

他握着刀,又抬头看父亲一眼。父亲端坐在主位上,肩背挺得笔直,鬓角却不知何时添了几缕白。顾青崖忽然想起母亲常念叨的一句话:你爹这辈子,把人活成了刀,也把刀活成了人。他从前听不大懂,此刻握着一柄还带着父亲掌温的弯刀,好像突然懂了半句。

演武散了,族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还在议论方才那几刀,有人上来拍顾青崖的肩膀夸他出息。顾青崖一一应着,心里却还记挂着那点说不清的"亮"。他攥了攥手里的新刀,打算晚上去后山再把方才那种"看进一刀里"的感觉,重新找一遍。

这一路上,他总觉得今夜的顾家,静得不大对头。

往常演武结束,府里总要摆几桌庆功酒,热热闹闹到半夜。可今儿主院那边怎么一盏灯都不见亮,连平日里扫洒打杂的下人,都一个不剩地没了踪影。连后厨那个总爱多嘴的老张头,往常闻着酒香就凑过来问"少爷可有斩获",今儿也不见了。

顾青崖脚下一顿。

他听见了。风里,传过一声极轻极闷的"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刀捅穿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前院骤然炸开一片惊呼与惨叫,火光在同一瞬腾起,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走水了!走水了!"

不对,那不是走水。顾青崖攥着新刀就往回冲,迎面撞上两个满身血的族叔,其中一个一把抓住他胳膊,脸上的神情都变了:"青崖,快走!是血衣楼!血衣楼杀进来了,见人就杀,护着你娘和妹妹,快走!"

血衣楼。

顾青崖的心猛地一沉。血衣楼,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杀手组织,从不轻易露面,更别说这样明火执仗地杀进一座宅子。他顾家虽说是青州望族、武学世家,可向来不与江湖上的刀口舔血的勾当沾边,血衣楼为何会找上门来?

他没空想。他得先找到母亲和妹妹。

后院里已经乱了。火光、惨叫、兵刃相击声混成一片,顾家族人有的提刀冲上去,有的护着家眷往巷外跑,乱成一锅粥。顾青崖一路狂奔,在抄手游廊的转角处,看见母亲抱着妹妹顾青瑶,正被两个蒙着脸的黑衣人堵在墙根。

"哥!"顾青瑶吓得大哭。

顾青崖没有半句废话,新刀出鞘,一步抢到母亲身前,刀尖直指那两个黑衣人。那两个黑衣人显然没把这个半大少年放在眼里,一个端着刀就压上来。

可顾青崖今夜像是被什么开了窍。他盯着对方出刀的路子,几乎在同一瞬就看清了这一刀要往哪落。他甚至不用想,脚下侧开半步,刀锋一撩,借着对方的前势,刀背狠狠砸在那人肘弯上。

"啊!"那黑衣人惨叫一声,刀脱了手。

另一个黑衣人脸色一变,就要扑过来。顾青崖反手又是一刀,却也被人从斜刺里截住了。一个戴着一张狰狞鬼面的人缓步走出来,用刀背,轻轻拨开顾青崖那一下。

"小娃娃,刀法不错。"那鬼面人声音嘶哑,带着点玩味的笑,"血衣楼做事,向来不留后患。不过你这样的好苗子,倒是可惜了。"

鬼面人。

顾青崖瞳孔一缩。这人一开口,四下里原本要涌上来的黑衣人,竟都各自退开半丈,把这一小片空地,团团围了起来。

母亲把妹妹往顾青崖怀里一推,自己却转过身,挡在两个孩子身前:"青崖,带着你妹妹,快走。"

"娘。"

"走!"母亲的声音罕见地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狠,"你爹在前面顶着,你护着你妹妹,走!"

顾青崖喉头一哽。他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母亲,又看了一眼蜷在自己怀里发抖的妹妹,几乎要把牙咬碎。他不肯走,可母亲那一眼里的决绝,让他迈出去的腿,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还在犹豫,前院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比火光更沉闷的炸响,紧接着,是父亲顾长渊的一声暴喝。

"都给我让开!"

那是刀气破空的声音。顾青崖霍然抬头,就看见父亲顾长渊浑身是血,提着一柄刀,从火光里一步一步冲出来,身后缀着数不清的黑衣人。顾长渊冲到自己妻儿身前,反手一刀,把追得最紧的那个黑衣人劈翻在地,才喘着粗气站定。

"长渊!"母亲扑上去扶他。

顾长渊却只看着那鬼面人,一字一句:"寻仇,用不着撬砖翻瓦。你们在找东西。"

鬼面人挑了挑眉:"顾长渊,你倒是个明白人。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顾青崖脑子里。找东西?血衣楼烧了他顾家满门,竟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顾长渊没接话,转向顾青崖,把袖中一样东西,飞快塞进他掌心。是一枚铜锁,锈迹斑斑,却带着股说不清的温。

"青崖,"顾长渊压着嗓子,一字一字,"守住顾家的东西。守住它,别让血衣楼拿去,别让它落到任何江湖人手里。你听明白了吗?"

顾青崖攥住那枚铜锁,只觉掌心发烫。他张了张嘴,想问父亲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被父亲一把推到身后。

"带着你娘和你妹妹,走!"顾长渊返身,刀横在胸前,"让开!"

鬼面人却再没给顾长渊喘息的机会。他低喝一声"上",四面八方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动了。顾长渊以一敌众,刀光翻飞,硬生生在人群里劈开一条血路,逼退了最前面几人,可他自己身上,也又添了数道刀口。

顾青崖被父亲一把推出重围,攥着铜锁,抱着已经吓软了的妹妹,跌跌撞撞往院墙缺口狂奔。他一步三回头,只看见火光里,父亲那柄刀越来越慢,终于,被一只鬼面人递出的刀尖,钉在了当场。

"长渊!"母亲的哭喊声在身后炸开。

顾青崖回头的那一瞬,正看见顾长渊那柄刀脱了手,"当啷"一声砸在地上。父亲张着嘴,缓缓倒下去,倒进那片滚烫的火光里。

那一幕,钉进了顾青崖的眼睛里,再也拔不出来。

"爹!"

他抱着妹妹,想冲回去,却被身后追上来的杀手拦住去路。刀光在他眼前晃成一片,他看见了,看见父亲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朝他这边望过来的那只眼睛。

那是在告诉他:走,带着你妹妹,活着走。

顾青崖的眼泪烧干了。他喉头滚烫,一把将妹妹背到背上,攥紧掌心里的铜锁,回身,一刀斩开扑上来的杀手的刀势,借着院墙缺口的阴影,一头扎进夜色里。

身后,顾家的火光越烧越烈,哭喊声、兵刃声,一声一声,追着他脚下不放。

他跑。跑过一条条他从小跑到大的巷子,跑过父亲教他刀法的后山,跑过他和妹妹捉迷藏的园子。他一直跑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声音,才在城郊一片没有人的林子里,脚下一软,连同背上的妹妹一起,摔在了枯叶上。

"哥。"顾青瑶伏在他背上,哭得声音都哑了,"爹呢?娘呢?"

顾青崖没作声。他趴在地上,好半晌,才慢慢撑起身,摊开攥了一路的掌心。

掌心磨破了皮,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把那枚铜锁上的纹路,用血描出清晰的轮廓。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顾家那个被全族寄望、演武夺魁的少爷,只是一个抱着重伤未愈的妹妹、被血衣楼追着杀、什么都能丢掉、只剩这枚铜锁咬牙活着的少年。

那枚铜锁,还带着温温的热,静静躺在他血淋淋的掌心里。

铜锁内侧,刻着一行蝇头小字。火把早丢了,他借着月光,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往里认。

"淬心。"

他只认得出这两个字,后面的字又小又欠,像是被人故意磨掉了大半。可就是这两个字,让他心里那点"亮",又往上窜了窜。

"哥?"妹妹还在哭。

顾青崖把铜锁重新握紧,抬头,望着顾家方向那片越来越远的火光,开口时,声音哑得像砂纸,却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顾家男儿,从不跪着活。"

"血衣楼,我记下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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