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烟暮蝉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感觉到后脑勺一阵剧痛。
"恭喜你，本月加班时长排名全公司第一，获得'卷王之王'称号！"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他连续奋战七十二小时的成果，智慧农业项目明天早上要给CEO做终审汇报，他刚刚把最后一行代码push上去，起身想去接杯咖啡。开放式办公区的楼梯转角，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滚了下去，后脑勺不偏不倚撞在墙角那个红彤彤的灭火器箱上。
世界黑了。
但黑得不彻底。他感觉自己飘在一片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中间，像是跌进了服务器机房，周围的0和1像萤火虫一样飞来飞去。然后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字体是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微软雅黑。
【跨次元供应商系统绑定中……】
【检测到宿主脑电波异常活跃，匹配度99.8%。判定：过度劳累导致猝死。补偿方案：穿越一次，附带本系统。备注：本系统不承担任何工伤赔偿责任。】
孤烟暮蝉盯着"不承担任何工伤赔偿责任"这行字，差点气得当场再死一次。他张嘴想骂，但数据流突然加速旋转，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拽了进去。
再睁眼时，他闻到了土腥味，血的味道，还有某种东西腐烂的酸臭。他趴在泥地里，脸上沾满了潮湿的碎草屑，身上裹着一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麻布衣服，手脚都磨出了血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荒坡、枯树、远处隐约有黑烟升起，再远一些是绵延的山脉轮廓。
一个跟他差不多狼狈的尸体躺在他旁边，脖子上一道已经发黑的刀口，眼睛半睁着，苍蝇嗡嗡地盘旋。孤烟暮蝉猛地往后缩，胃里翻涌，但他连吐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涌进来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这具身体的主人叫"阿蝉"，是赵国人，秦灭赵后被征召去修长城，路上实在扛不住了，跟几个人一起逃了。秦军追上来，其他人全被砍死，他因为饿得跑不动，倒在一个草坑里躲过一劫，但也饿死了。然后孤烟暮蝉来了。
他花了一刻钟消化这个事实。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刚统一六国。他现在是个逃亡民夫，身无分文，手无寸铁，随时可能被秦军抓住砍头。
正绝望间，脑中那块蓝色面板又亮了。
【新手任务：活过第一天。奖励：交易资格解锁。失败惩罚：魂飞魄散。】
孤烟暮蝉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行。"他嗓音嘶哑，"比双十一大促简单，至少不用写应急预案。"
他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爬起来。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往南走三里有个村子，村里人偶尔会接济过路的逃难者。他没得选，只能往那边走。身上这身破烂麻衣和满手的血泡就是他唯一的"简历"，他决定去农户家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靠干点杂活换口吃的。
村子很小，十几户土坯房，稀稀拉拉地散在一条干涸的溪沟两边。孤烟暮蝉敲开第一家农户的门，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刻满了风霜，警惕地打量着他。孤烟暮蝉用原主记忆里残存的赵国口音说："老丈，逃难的，给口吃的，我帮您干活。"
老汉盯着他看了半天，大概觉得这个瘦得脱了相的年轻人确实构不成威胁，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堆农具——几把豁了口的锄头和镰刀。"把这些修好，给你一碗粥。"
孤烟暮蝉蹲下来，看着那些生锈卷刃的铁器，脑子里快速检索了一下大学金工实习的记忆。磨刀、淬火、矫正弯折，基本操作他还记得。他找了块磨刀石，又用树枝和泥巴搭了个简易的炭火坑，把几把农具重新开刃、淬硬。虽然是粗活，但在这个时代，能把钝刀磨快也算一门手艺。老汉看得直点头，最后端来一碗灰褐色的稠粥，配了一块黑乎乎的麦饼。孤烟暮蝉没管味道，三口两口塞进肚子，胃里有了底，人总算活过来了。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躺在老汉柴房的一堆干草上，面板终于弹出提示：
【新手任务完成。交易资格已解锁。当前可用平台：拼多多（基础版）、淘宝（限制版）。京东暂未开放，原因：宿主信用评分不足。注：信用分可通过完成交易提升。】
孤烟暮蝉差点笑出声。他在大厂卷了这么多年，拼多多和淘宝的运营逻辑闭着眼都能画出流程图，现在系统居然给他开了个"古代版电商平台"。他搓了搓手指，意念一动，拼多多的界面在眼前展开。那风格跟他在现代手机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满屏的红包、倒计时、砍一刀的按钮，以及一条底部滚动横幅："新人专享：10包精盐，9.9元包邮，首单立减5元！"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唯一的资产——白天修农具时，老汉塞给他的一枚秦半两钱，当做工钱。青铜的，外圆内方，正面模模糊糊刻着几个篆字。他把钱攥在手心里，盯着系统界面上的"9.9"陷入了沉思。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当前余额：0。可抵押个人信息换取首次交易额度。额度：10元。利息：日息10%。还款方式：以交易利润抵扣。】
孤烟暮蝉瞪大了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日息百分之十，复利滚起来，三天就超过百分之三十，一周翻倍。这放现代绝对是高利贷，但系统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爱用不用。他盯着那10包精盐的图片，想起原主记忆里秦朝老百姓吃的盐——灰扑扑的粗盐，掺着沙土和苦味，稍微好一点的"青盐"价格贵得离谱，普通人家一个月未必舍得买一小撮。而平台上的精盐洁白如雪，纯度高得惊人，在这个时代拿出来，说是"天盐"都有人信。
他咬了咬牙。"就当是天使轮融资。"他嘟囔着，用手指点了"确认抵押"，面板上的余额从0跳成了10.00。然后他点击"立即购买"，10包精盐的订单生成，配送进度条开始转动，旁边一行小字：【跨次元配送中，预计到达时间：12时辰。】
孤烟暮蝉仰面倒在干草堆上，盯着柴房漏下来的一缕月光，喃喃自语："我在现代被资本薅羊毛，穿到秦朝还得被系统薅。但……至少薅的是有回报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10包精盐，每包分装成十小份，拿到集市上去卖，换粮食、换布匹、换铜钱。然后再用这些钱从系统进货，买更值钱的东西——铁器、纸张、种子……甚至，一些能让这个时代翻天覆地的知识。一步步来，先把第一步踩稳。
系统面板最后闪了一下，弹出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检测到历史关键人物接近中。身份：秦始皇帝嬴政。距离宿主当前坐标：一百二十里。建议：尽快积累初始资本，以应对首次大客户接触。】
孤烟暮蝉看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嬴政。那个统一六国的男人，书同文车同轨的始皇帝，就在一百二十里外的咸阳宫里。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一百二十里，"他算了一下，"古代快马一天能到。我得赶紧把这批盐卖了，换一身像样的衣服，不然连宫门都进不去。"
他翻了个身，把干草拢了拢，缩成一团。凌晨的秦朝冷得刺骨，但他觉得自己的血是热的。在这个所有人都是青铜的时代，他手里攥着一张名叫"互联网"的王炸。
"老板要来了。"他对着黑暗低声说，"这次我的KPI，是整个天下。"
干草堆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系统面板暗了下去，只剩角落一行微光：【倒计时：11时辰57分。货物配送中。】
柴房外面，秦朝的月亮又圆又冷，照着几千年后那场还没开始的、浩浩荡荡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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