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里住久了一点之后，杨风慢慢发现了一个问题。
听消息这件事，很浪费时间。
不是没有消息。恰恰相反，消息多得要命。
今天东街王家的媳妇跟婆婆吵起来。明天西城哪家米铺又涨了两文。后天有人喝醉酒，把隔壁桌认成欠自己钱的仇家，两帮人在酒楼里打得头破血流。
再加上谁家娶亲、谁家死人、哪个商队刚进城、哪间青楼换了头牌……什么都有。
真正对杨风有用的东西，可能十句里都找不到一句。
这天中午。
杨风坐在茶摊角落，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喝了一半的茶。他来这里快半个时辰了。
旁边几个老头还在争论城南那家猪肉到底是不是缺斤少两。
「我跟你说，他那秤绝对有问题！」
「放屁，我昨天才去买。」
「你懂个什么？你连秤星都看不清！」
三个老头越讲越激动。
杨风默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又过了一会儿。
还是猪肉。
他终于确定。今天这半个时辰，算是白坐了。
「这样不行啊。」
杨风结完茶钱，慢悠悠往外走。
他现在又不是刚穿越那两天。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坐在人群里拼命收集资讯。
现在世界确认了。时间点也大致确认了。城里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比较乱，他心里也逐渐有了概念。
再每天花几个时辰坐在茶摊酒楼里听人吹牛，效率实在太低。
尤其很多真正对他有用的情报，根本不需要多高端。
他不需要知道少林寺藏经阁今天有几个和尚值守。也不需要知道明教总坛哪条密道能进去。更不需要知道屠龙刀现在具体漂在哪片海上。
他目前真正需要的是——城里最近安不安全。有没有大批江湖人突然进城。官差是不是在抓什么人。哪条街最近有人闹事。哪条出城道路又出了强盗。
这种消息看起来不起眼。可对一个打算安稳生活的人而言，比什么江湖秘闻实用多了。
杨风想着想着，脚步忽然一转。朝自己之前住过的客栈走去。
客栈还是老样子。午饭时间刚过，大堂里客人不算多。
之前招呼过他的店小二正端着一摞碗往后厨走，抬头看到杨风，立刻笑了。
「杨公子，好些日子没见了。」
「搬家了还不能回来吃饭？」
“哪能啊！”
店小二把碗往旁边一放，顺手擦了擦桌子。
「您坐，我给您上茶。」
杨风也没客气。找了以前常坐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样简单的小菜。
等店小二送东西过来时，他随口问道：「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店小二愣了愣。
“新鲜的事？”
「我不是海外来的吗？」
杨风笑道：「在中原也没什么熟人，平日里就喜欢听些稀奇事。江湖的、市井的，都行。」
店小二立刻来了精神。这种问题，他可太会了。
「您还真问对人了。」
他压低声音，往旁边看了一眼。
「前两天城东那边来了几个带刀的，听说喝酒时跟人动了手，把酒楼桌子都砸了两张。」
“官差没管？”
「等官差到了，人早跑了。」
店小二撇撇嘴。
「这些跑江湖的，只要别闹出人命，官老爷也未必真愿意管。」
杨风若有所思地点头。
“还有呢？”
「城外南边那条路最近也不太平，听来往的商人说，好像又有一伙山贼冒出来了。」
这个就更有用了。
杨风原本还想过几天去城南看看。
现在？
不去了。
他完全没有「到底真的假的，我亲自去验证一下」的想法。
消息不一定百分之百准。但避开一条路又不会损失什么。
真有山贼，省一场麻烦。没有，也就少逛一个地方。
怎么算都不亏。
店小二一口气讲了不少。其中大半依旧没什么用。
但光城东有人闹事和城南道路不太平这两条，就值杨风今天这顿饭了。
等店小二准备离开时，杨风随手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以后有什么新鲜事，碰见我就说一声。」
店小二看了一眼铜钱。笑容顿时更热情了几分。
「好说，好说！」
杨风也没有多讲。更没说什么「替我留意江湖动向」。
那味道就不对了。
一个海外来的年轻公子，喜欢听故事、听热闹，很正常。
可一个刚来中原没多久的人，有目的地收集武林情报——那就值得别人多想了。
从客栈出来，杨风又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茶摊。
茶摊老板姓赵。四十多岁。每天从早到晚守在这里。
来喝茶的有商贩、有脚夫、有附近居民，偶尔也有过路的江湖人。
在杨风看来，这种人简直就是古代版的社区消息中心。
他没做什么特别的。照常喝茶。照常聊天。只是这次多聊了几句最近城里的事情。
临走时，茶钱多放了几文。
赵老板也没多想。杨风这些天本来就是熟客。
海外人。年轻。喜欢问东问西。还挺有礼貌。
时间一长，自然也就熟了。
第三个人，则是在几天后认识的。
那人叫刘二。名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二十七八岁，身材偏瘦，平时靠替商铺跑腿、送货、找人赚些零碎银钱。
城里哪条巷子通哪里，哪家铺子换了掌柜，哪个地痞最近在什么地方混，他比普通人熟得多。
两人认识也很简单。
杨风有天想找一家卖旧书的铺子，问了几个人都说不清楚。正好碰上刘二。
两文钱。带路。
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杨风偶尔找不到地方，也会叫他。一来二去，算是混了个脸熟。
「杨公子，您最近怎么老爱在城里转？」
刘二有次忍不住问。
没来过。」
杨风回答得理所当然。
「看看呗。」
刘二一想。
也是。
海外来的人，看什么都新鲜。
「那您可得少去城西那一片。 」
“怎么？”
「最近有几个泼皮在那里收什么护街钱。」
刘二嗤笑一声。
「其实就是看着外地人欺负。您虽然穿得跟咱们差不多了，可一开口，人家还是容易听出不是本地人。」
杨风脚步立刻慢了半拍。
「哪一带？」
刘二说了地方。
杨风默默记下。
很好。
又少一个值得去的区域。
他丝毫没有去看看那几个泼皮长什么样的兴趣。更不想演什么穿越者惩恶扬善。
那是官府的事。实在不行，也是本地帮派的事。
跟他有什么关系？
自己绕路就完了。
几天下来。
杨风慢慢发现，这种模式比自己天天四处蹲着听有效率多了。
客栈小二知道的是外来客人的消息。茶摊老板熟悉的是附近街坊和市井动静。刘二知道的则更杂。
哪里出事。哪里有人打架。哪条巷子最近不太平。
三边消息互相补。偶尔有重复，反而方便确认真假。
而他付出的成本呢？
一点茶钱。几文赏钱。偶尔一顿便饭。
全部都是普通银钱能解决的东西。
当天晚上。
杨风回到院里，关好门。照常唤出商城。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既然商城号称万界商城，那情报这种东西有没有？
搜寻。
【信息】
结果瞬间跳出一长排。
某世界人物行踪。某地势力分布。某件物品所在位置。某事件完整情报。
甚至还有某些世界未来可能发生的大事件整理。
杨风只看了几眼，就关了。
有。而且很全。
但价格同样根据情报价值不同而变化。
「拿商城币查城西几个地痞在哪收保护费……」
杨风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了抽。
「有病。」
商城货币是拿来解决普通手段解决不了的问题。不是让他图方便的。
如果哪天真有一件极其重要、又无法靠正常渠道查到的事，商城情报自然有价值。
可现在这种程度？
几文钱就有人告诉他。
商城币继续存。这个原则不能乱。
杨风关掉搜寻页面。转而看向自己的商城余额。
数字又比前几天多了一些。他心情不错。
不花钱的感觉，有时候比买东西还舒服。尤其当你知道这些钱以后真能救命的时候。
接下来几天。
杨风的生活依旧平静。可和之前相比，已经有了一点不同。
他不再每天四处跑着碰运气。想喝茶就喝茶。想逛街就逛街。偶尔甚至一整个下午待在家里。
外面真有什么稍微值得注意的事情，总有人会顺口告诉他。
「杨公子，昨天城门口抓了几个人，听说是逃犯。」
最近北边来的商队少了，好像路上出了事。」
「前两天有几个江湖人在酒楼谈什么峨眉派，我也没听懂。」
「城东那帮人走了，听说昨晚就出了城。」
零零碎碎。真假都有。
可杨风从来不需要全部相信。
他只需要知道——哪里可能有麻烦。
提前绕开。
就夠了。
这天中午。
杨风原本打算去城西一家据说手艺不错的烧鸡店。都快走到半路了，正好遇见刘二。
「杨公子，您这是往城西去？」
「嗯。」
刘二立刻道：「那您今天最好换个地方。早上那边两帮人起了冲突，现在还有人堵在街口呢。」
杨风脚步一停。
“死人了？”
「那倒没有。」
「官差呢？」
去了又走了，好像都是些不好惹的江湖人，也没真闹出人命。」
杨风转身。
「那不去了。」
刘二愣住。
「您不去看看热闹？」
杨风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打架有什麼好看的？」
万一刀飞过来呢？万一两边打着打着突然来一句「今天在场的人一个都别走」呢？
武侠世界里，围观看热闹可不是没有风险的。
「烧鸡哪天不能吃。」
杨风十分淡定。
「命只有一条。」
刘二哈哈一笑，只当他在开玩笑。
杨风却很认真。
他回家路上顺便买了另一家的烧鸡。
味道一般。 但吃得很安心。
晚上。
银白色商城再次浮现在眼前。
每日签到完成。】
【获得：铜币×1】
杨风看了一眼商城升阶提示。
【商城升阶条件尚未满足。】
【提示：在此界留下属于你的第一道痕迹。】
依旧没变。
他并不意外。
认识几个人。请人喝几碗茶。
这要都算留下痕迹，那这个条件也太容易完成了。
不过现在至少有了一个很松散的消息圈。
称不上情报网。更没有什么上下线、暗号、秘密据点。
就是几个人知道附近住着一位海外公子。这位公子喜欢听新鲜事。出手也不算抠。
碰到什么有趣消息，顺嘴提一句，可能就能得几文赏钱。
很普通。普通到几乎没人会在意。
杨风很喜欢这种状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屋里的***17依然放在伸手能取的位置。可这几天，它一次都没真正派上用场。
杨风反而觉得这才是好事。
枪是什么？
出事之后保命的东西。
那最好的结果，当然不是自己枪法有多准。而是根本轮不到拔枪。
情报不一定能让他变强。更不能一掌打死谁。
但它能让他提前知道哪里有麻烦。
然后——
不去。
杨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情很好。
「这才叫保命。」
能绕路解决的事情。
何必拔枪？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