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烟暮蝉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手指触到那把战国青铜剑的瞬间。
冰凉，细腻，绿锈斑驳的剑身上还残留着两千年前的磨痕。他记得自己还在想，这剑的銎孔铸造工艺真他妈绝了，范铸法能做到这个份上，难怪越王勾践剑能扛两千多年不烂。
然后就是白光。
再然后就是现在。
他跪在地上，膝盖硌着碎石，后脑勺嗡嗡响，嘴里一股子血腥味——不是他的，是旁边那个被石斧劈开脑壳的老头溅到他脸上的。老头儿还没死透，腿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咕噜咕噜往外冒血泡。
孤烟暮蝉想吐，但没来得及。
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揪住他后脖领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他脚离地半尺，跟条死狗似的晃荡着，眼前是一张涂着红白颜料的大脸，鼻孔比他大拇指还粗，正冲他龇牙。
"兀！"
身后有人喊。孤烟暮蝉被扔回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他趴在那儿，终于看清了周围。
这是个河滩。两边是光秃秃的土坡，坡上站满了人——确切地说，站满了穿着兽皮和粗麻、手里攥着石器和骨器的原始人。他们分两拨，一拨在这边，一拨在对岸，隔着三十来步宽的卵石滩，中间只留了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躺了七八具尸体，全是老头儿那个"这边"的。
孤烟暮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是他原来的衣服了，是件不知道什么动物皮缝的短褂，胸口还挂着个磨得发亮的骨片。他伸手摸了一把脸，蹭下来半掌黏糊糊的热血。
妈的。
"嗷——！"
对岸的人群突然炸开一阵嚎叫。一个块头比拎他那家伙还大一圈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空地中央，一脚踩在具尸体上，举起手里那把石头斧子，冲这边比划了一下。
那斧子磨得锃亮，刃口泛着黑绿色的光。孤烟暮蝉认得那种石头——黑曜石，打制出来比手术刀还锋利。
这边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在往后退，有人在低声嘟囔，几个年轻点的攥紧了自己的武器，指节发白。但没人上去。
孤烟暮蝉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合拢朝天上举了举，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这边的人群，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在孤烟暮蝉脸上停了一下。
"蝉。"他喊了一声，嗓音嘶哑。
孤烟暮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蝉，是叫他。
那中年男人冲空地扬了扬下巴，又看他一眼，表情说不上是请求还是命令，就是那种"该你了"的眼神。
孤烟暮蝉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燧石，灰褐色，断口处带着贝壳状的纹路，边角磕出了几道刃棱。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正好满把。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帮人推他出来单挑。
对岸那黑曜石斧子的壮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举着斧子又嚎了一嗓子，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这边人群往后退了两步，把孤烟暮蝉一个人晾在了最前面。
他攥着那块燧石站起来，腿有点软。对面那壮汉目测得一米九往上，体重少说两百斤，胳膊比他大腿粗。手里那把黑曜石斧子，一斧子下去能把他从肩膀劈到胯骨。
孤烟暮蝉往前走了两步。
壮汉咧嘴笑了，牙齿上还沾着血。他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大概是一句战吼，然后整个人像头熊一样扑了过来，石斧抡圆了照着孤烟暮蝉脑袋砸下。
这一下要是挨实了，脑浆子能溅到十步开外。
孤烟暮蝉本能地往后闪，脚下被卵石一绊，整个人仰面摔了下去。石斧擦着他鼻尖削过去，带起一股腥风。他后背着地，碎石硌得生疼，但顾不上——壮汉第二斧已经下来了。
就在这当口，孤烟暮蝉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光。
不刺眼，就是一片淡淡的青白色的光幕，就这么凭空浮在他和壮汉之间，像块半透明的玻璃。光幕上飞快地滚过几行符号一样的图案，然后凝成了一行字。
那种字他没见过，但读得懂，像是直接塞进脑子里去的。
【石头剑刀钚·循环系统激活】
【文明锚定：石器时代·晚期】
【基础武器模板：燧石·打制】
【技能伤害放大：当前等级×300%】
【首次激活赠送·认知突破一次】
【是否使用：是/否】
孤烟暮蝉没空琢磨这是什么东西。壮汉的第二斧已经劈下来了，斧刃离他面门不到两尺。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拇指在光幕上猛戳了一下"是"。
时间好像慢了半拍。孤烟暮蝉感觉攥着燧石的右手一热，那块原本只是磨出几道刃棱的石头突然变得滚烫。他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一块燧石怎么在一个人的手里被反复压制、修整、剥离出薄如蝉翼的石叶，然后把石叶嵌进木柄，做成一把可以反复切割的复合工具。
那是他上辈子在某个考古纪录片里看的，旧石器时代晚期勒瓦娄哇技术，人类掌握的第一种"预制"思维。
"认知突破"四个字在光幕上闪了一下。
孤烟暮蝉的右手自己动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动作是怎么完成的——拇指顶住燧石背面，食指和中指扣住刃缘，手腕一翻一抖，那块巴掌大的燧石像陀螺一样在掌心转了小半圈，然后以一个斜向上的角度狠狠搠了出去。
他手里攥着的还是那块石头。但那一瞬间，他感觉石头在高速震颤，刃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极细极快的弧线。
壮汉的石斧先到的。
"铛"的一声——黑曜石斧刃砍在孤烟暮蝉脑袋左边的卵石上，崩下来一大块石皮。
但孤烟暮蝉的燧石也到了。
石头边缘划过大汉持斧的右臂肘弯内侧，从皮肉里钻进去，贴着骨头滑了半寸，又从另一边穿了出来。整条小臂从肘部齐茬断开，断口光滑得跟用锯子锯的似的，血像泉眼一样往外突突地喷。
那只还攥着石斧的手掌和小臂"啪嗒"掉在卵石上，手指还抽了两下。
壮汉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右肘，嘴里"嗬嗬"两声，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轰然倒地，疼得在碎石堆里打滚嚎叫，血把一大片卵石染成了暗红色。
河滩上鸦雀无声。
两边加起来两百来号人，没一个出声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卷着血腥气和卵石缝隙里长出来的野草的味道。
孤烟暮蝉还躺在地上，右手攥着那块燧石，整条胳膊在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头——刃口上挂着血迹和一丝碎肉，但边缘依然锋利，没有半点崩缺。
他慢慢坐起来，看了一眼对面人群。那些刚才还在嚎叫的壮汉们全闭了嘴，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像是看见了鬼神。
这边的人群沉默了三秒，然后那个喊他"蝉"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叩在卵石上。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全跪了，连那几个攥着武器准备逃的年轻人都扑通扑通跪倒，嘴里呜哩哇啦地喊着什么。
孤烟暮蝉听不太懂他们喊的是什么，但大概能猜出来。
他在喊"神"。
他撑着地站起来，腿还在打颤。那块燧石在掌心里渐渐凉了下去，但手腕上那个被石斧带起的劲风擦破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火辣辣地疼。
青白色的光幕又飘了出来，浮在他眼前三尺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的。
【首次战斗完成】
【文明点：+3】
【当前系统能量：12/100】
【下一阶段解锁条件：文明点累计50，或完成"认知突破"三次】
【下一阶段武器模板：燧石·磨制】
光幕底下还有一行小小的字，刚才没注意到的：
"石头是循环的起点。石头之后是剑，剑之后是刀，刀之后是枪炮。枪炮之后，是钚。"
孤烟暮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太阳挂在西边，昏黄昏黄的，跟地球上的太阳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这不是地球。这片天空的星位他一个都不认识，这片河滩上的植物他叫不上几种，这些人说话的音节他勉强只能听懂三成。
他手里攥着一块刚刚削断了一条胳膊的燧石，眼前浮着一块谁也看不见的光幕，身后跪了两百来个把他当神的人。
他把燧石揣进怀里，冲那个带头跪下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
"起来。"他说。嗓子干得像砂纸，声音劈了叉。
那男人抬头看他，满眼敬畏，但还是乖乖爬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窸窸窣窣地起了身，不敢靠太近，又不敢离太远，就这么把他围在中间，像围着一团烧得太旺的篝火。
孤烟暮蝉摸了摸怀里的燧石，冰凉，粗糙，沉甸甸的。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他往河对岸瞟了一眼——那些人已经开始往后撤了，拖走了断臂的壮汉，还抬了几具尸体。没人敢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光幕又闪了一下，慢慢淡下去，最后只剩一行字在视野角落里挂着，像游戏的系统提示：
"当前文明等级：石器时代。路还很长，别着急。"
孤烟暮蝉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跟着那个中年男人往坡上走去。
他的"石头"时代，就这么开始了。
作者寄语: 书名《石头剑刀钚》——五个字，念着其实有点拗口。但我琢磨了很久，还是决定用它。石头剪刀布这个儿谣，人人都知道，是一个闭环，石头赢剪刀，剪刀赢布，布赢石头，循环往复，谁也不能永远压谁一头。那文明呢？从石头到青铜剑，到钢铁刀，到火药枪炮，再到核武器的钚——这是一个单向的攀升，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循环？
书名里那个"钚"字，有人可能不认识，念"bù"。是核武器关键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