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趴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瞳孔涣散。像一条被抽掉神经的鲶鱼。不停念叨着：我还想活着，求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次。
张不凡没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墙角。
胡子哥——也就是赵大壮，躲在消毒柜子下面浑身发抖，两个混子抱在一起，三个人低着头没敢看张不凡。
轮到你们了。
张不凡语气平静，但让人头皮发麻。
三个一拐一瘸趴过来，衣衫破烂，满脸血迹。
赵大壮先崩溃大哭：大哥！大哥！我真的错了！我赵大壮从今天起给您当牛做马！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噢！当牛做马，这句话听着咋那么耳熟。
大哥……大哥……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冒犯了大哥您，大哥，求你绕我一条狗命。
他一边喊一边跪着磕头，缺了两颗门牙，咬字不清，血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张不凡没有理会，蹲下身，手指并拢，指尖再次凝聚出那团微弱的光。
微弱到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对这三个凡人来说，那光就是索命的鬼火。
他依次在三人眉心一点。
灵气入体，顺着经络蔓延，最后沉入小腹深处。
三人只觉得一股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像灌了沸水一样，从眉心到脚底，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不痛，但那种异物侵入骨髓的感觉，比痛更让人绝望。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左边混子声音都劈了。
和那个白大褂一样。张不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一种剧毒。七天后没有我解，五脏六腑从里面开始烂，先是胃，再是肝，最后是心。烂到第三天，人还活着，疼到想把自己肚子剖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张惨白的脸。
你们可以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医院查。查个底朝天，什么也查不出来。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赵大壮第一个趴下了，额头砰地磕在地上，那声响在狼藉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大哥！我信！我信！以后您就是我的义父！
两个混子也连滚带爬地跪过来，连忙磕头。
张不凡看着他们，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不会下毒。
那团微弱的光，不过是把体内仅存的一缕灵气渡入他们经脉，制造一种被种了东西的假象。灵气入体后消散得很快，顶多让他们热个一两小时，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他们不知道。
凡人对未知的恐惧，比任何毒药都管用。
行了。张不凡踢了踢赵大壮的肩膀，起来说话。
赵大壮战战兢兢地坐起来，浑身抖得像筛糠，门牙缺口处还在往外渗血。
大哥您……您尽管吩咐。
张不凡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四人。
你们几个，从今天起听我的。让我满意，七天后给你们解毒。让我不满意——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不敢！绝对让您满意！四人齐声。
第一个问题。张不凡伸出一根手指，这个世界的规则，给我讲清楚。我失忆了，什么都记不得，从头讲，像给三岁小孩讲一样。
四人面面相觑。
失忆？
这种怪物还会失忆？
但没有人敢质疑。
赵大壮咽了口血水，漏着风开口：大……大哥，这里是龙国，天海市，东城区……
龙国。张不凡在心里默默记下，继续说。
咱这里是法治社会，杀人要偿命，伤人要坐牢，偷东西要拘留。到处都有监控，就是那个摄像头，能把人的脸拍下来，警察用来抓人的。
张不凡点头。摄像头，应该是一种监视法器。
这个世界没有……没有您那种神仙手段。白大褂终于缓过劲来，声音还是抖的，普通人靠的是科技。手机、电脑、汽车、飞机，都是机器，不是法术。
钱呢？张不凡问，怎么赚钱最快？
赵大壮和两个混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混子小声说：来钱快的都写刑法里了……
说人话。
就是……犯法的事来钱快，但抓住了要蹲大牢，严重的会被枪毙。赵大壮低着头，我们之前干这个……就是图来钱快，但风险也大。大哥，您有这本事，不用干我们这种下三滥的活。
张不凡沉默了一会儿。
他需要身份，需要钱，需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但杀人放火的事不能做——至少现在不能。这里不是修真界，没有宗门庇护，孤身一人，触犯了这个世界的法律，面临的可能是整个国家机器的围剿。
你们有什么路子？
赵大壮小心翼翼地抬头：大哥，我们就是混城中村的，认识些倒卖二手货的、办假证的、收废品的……上不了什么台面。
张不凡看向白大褂。
白大褂一个激灵：我……我在黑诊所干活，认识几个道上的人，还有一个师兄在正规医院上班。大哥，您要想办个假身份，赵大壮有渠道。您要想赚钱……您这身手，干保镖都行，就是没身份，没人敢用。
张不凡闭上眼睛。
修真界的生存逻辑是：境界高，拳头硬，就能活。这个世界的逻辑是：有身份，有钱，有关系，才能活。
他睁开眼：两件事。第一，三天之内，给我搞一个能用的身份。第二，把你们知道的赚钱门路，一条一条给我写出来。合法的、不合法的，都写。
是！
还有。张不凡站起来，今天的事，你们谁敢往外说半个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缝，那面被混子撞裂的瓷砖墙，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你们的下场，比这面墙还惨。
四人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大哥放心！我们死也不说！
张不凡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破旧的窗帘。外面天已经大亮，远处有高楼，有车声，有穿着整齐的上班族匆匆走过。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从修真界来，带着练气八层的微弱修为和一枚即将耗尽灵气的玉符。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里几乎毫无用处。
但现在，他有四个怕他怕到骨子里的人。
这是一个开始。
张不凡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大壮身上。
胡子，带路。
赵大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连忙爬起来：去……去哪？
去你们住的地方。我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吃顿饭。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给我讲讲，这个世界怎么搞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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