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头痛让敖夜从昏沉中醒来,像是被人用锤子在后脑勺上敲了一记闷棍,又灌了二斤劣质烧刀子。他下意识地骂了句:“这床板硌得慌……”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一间破旧到透风的竹屋。屋顶的茅草漏下几缕月光,恰好照亮了他面前一张皱纹可以夹死蚊子的老脸。那老脸的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正以一种看砧板上猪肉的眼神,慈祥地打量着他。而他手里,正拎着一把……洛阳铲?
“你手里那是什么?”敖夜脱口而出。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因为常年喝茶而微微泛黄的牙:“考古工具。”
敖夜的大脑瞬间宕机。他本能地回想自己穿越前在干嘛——加班猝死?被车撞?被雷劈?记忆像被狗啃过的饼,残缺不全。他只记得自己码字到凌晨三点,心脏一阵剧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他妈这是……穿越了?”他撑着发昏的头坐起来,环顾四周。竹屋面积不过十平米,墙角堆着几个陶罐,一张缺了腿的桌子用石头垫着,上面的油灯是唯一的亮光来源。桌子上还摊着一本线装书,封面写着《论挖坑的自我修养》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呃……”老者的表情更慈祥了,“穿越?是不是头还在疼?正常,怨魂种入体初期都会有强烈的排异反应,像脑浆被人搅和了似的。过两天就好。”
“怨魂种?”敖夜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什么怨魂种?我到底在哪儿?你又是谁?”
“为师李闲云,青云宗天竹峰峰主,你昨夜刚拜的师父。”李闲云说着,把洛阳铲靠在床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递给他,“照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敖夜接过铜镜,差点没拿稳。镜子里那张脸是他自己的,五官轮廓没变,但比上一世的自己年轻了好几岁,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按理说,这放在现代怎么也是个能靠脸吃饭的校草。但此刻,这张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眉心处隐隐浮动着一团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像有什么活物在皮肤底下蠕动。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眉心,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怨魂种的印记。”李闲云的语气云淡风轻,“咱们昨晚去‘抢救性发掘’陈国公墓,你被一道怨魂种上了身。放心,为师和你二师兄胡八一也一人中了一道,咱们师徒三人,算是同病相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敖夜盯着李闲云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把“放心”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怎么品都觉得滋味不对。
“不是,师父,”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您能从头给我讲讲,青云宗是个什么地方?您说的‘抢救性发掘’又是什么?还有那个怨魂种,它不会让我变成丧尸吧?”
“青云宗?咱们是东荒天武国境内……呃,九品宗门。”李闲云说到“九品”时清了清嗓子,“从一品到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末。你懂吧,就是那种在各大势力排行榜上,得翻到最后一页,还得在最角落用放大镜才能找到的宗门。”
“九品?”敖夜感觉不妙,“那……天武国有多少宗门?”
“不多,大概三四百个吧。咱们排第三百九十八。”李闲云伸出四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去一根,“哦,上周隔壁那个靠养猪维持的‘黑风寨’被山贼灭了,咱们现在应该是三百九十七了。”
敖夜:“……”他感觉自己眼前一黑,不是怨魂种发作,纯粹是被这残酷的现实打击的。别人穿越要么开局无敌,要么满级大佬回归,要么退婚流废柴逆袭,他倒好,穿到了一个排名三百九十七的末流宗门,师父的第一堂课不是教功法,而是带他去刨人家祖坟!
“那昨晚那个……”
“陈国公墓,北凉国三百年前的一位猛将,战功赫赫,后来被人构陷致死,随便埋在了咱们天竹峰后山。”李闲云叹了口气,“咱们去,是为了抢救他陪葬的一本《北斗七星剑诀》残卷。那剑诀失传已久,里面有关于祛除某些‘特殊体质’隐患的法门。对你有大用。”
他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探头进来,正是胡八一。他手里也拿着一把洛阳铲,铲面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师父!快去看,老陈头(注:陈国公)的棺椁里,除了剑诀还有好东西!那家伙,啧啧,身下的褥子都是用金丝灵蚕织的!”
李闲云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走,看看去!”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敖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夜,好好休息。明天为师教你咱们天竹峰的门规。记住了,在这世道,苟,才是生存的王道。”
说完,两人就风风火火地消失在夜色里,留下敖夜一个人坐在冰凉坚硬的床板上,脑袋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腰间。那里挂着一块硬物,他摘下来一看,是一枚半个巴掌大的玉佩,玉质温润,触手生温。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敖”字,背面则刻着两个小字——“北凉”。
“敖夜……北凉……”他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这具身体原来叫敖夜,似乎和那个什么北凉国有些关系。就在这时,他眉心处的黑纹猛地一胀,一股比刚才更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他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一个披着重甲、满面血污的魁梧身影,正手持长戟,对着他嘶声怒吼:“冤!我敖某人死得冤!”
那声音带着滔天的怨气,直冲他的天灵盖!
“卧槽!”敖夜猛地抓住床沿,指节捏得发白。那幻影一闪而逝,但那股寒意却留在了他的胸口,像一块万年寒冰,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脏上。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他妈哪是怨魂种,”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窗外那轮有些泛红的诡异月亮,喃喃自语,“这分明是给我心脏上安了个二十四小时持续输出的空调啊……还是制冷效果拉满的那种。”
他低头,又看向手中那枚刻着“北凉”的玉佩。玉佩在月光下,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光,仿佛在回应他体内那股彻骨的寒意。
北凉、陈国公、怨魂种、九品宗门、考古工具……
敖夜深吸一口气,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靠着冰冷的竹墙,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穿越第一天,有个排名倒数第四的宗门,有个带我去刨坟的师父,还有个疑似随身老爷爷的厉鬼怨魂……我敖夜,这算哪门子的金手指?”
他苦笑一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后山特有的泥土腥气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算了,”他望着后山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和铲子带起的泥土,“既来之,则安之。先想办法把这什么怨魂种解决了再说。总不能在穿越第二天,就真他妈变成丧尸吧?”
夜色更深,后山的“考古工作”似乎渐入佳境,隐约还能听到胡八一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呼:“师父!这儿有个暗格!老陈头真他妈是个人才……”
敖夜默默关上窗,钻进那硌得他浑身疼的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那个满面血污的重甲身影,以及那句带着滔天怨气的怒吼。
“我敖某人死得冤……”
“北凉……”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念了一遍玉佩上的字,然后沉沉睡去。而他没注意到,在他呼吸平稳下来后,那枚被他压在枕头下的“北凉”玉佩,再次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终于开始了第一次,极其微弱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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