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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ase Files of Zhong Yanzhi

Chapter 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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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The Case Files of Zhong Yanz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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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县退堂,众吏各司其职,大堂顷刻恢复井然秩序。

李猛迈步前行,顺口唤道:“走,玉书生!干活去!”

钟砚志随在身后,轻声叹道:“学生屡次分辨,大人依旧如故,多说亦是徒劳。”

李猛回头看他一眼,乐了:“你这书生,较真得可爱!我夸你俊秀,又不是取笑你,何必执拗?”

钟砚志无奈摇头,终是不再辩驳。

自此,他算是默认了这个衙内新号。

李猛脚步不停,带着他穿行衙中,语速干脆,句句务实:

“六房分掌户籍、钱粮、礼制、兵事、刑讼、工务,所有契书、案卷、税册尽藏于此。那边是卷宗库房,是你日后常待之地。东边牢狱非公务不得靠近,后堂官舍无传唤不可擅入。”

他素来外勤为主,说话直白利落:

“我主外,查访缉捕、传证人、勘现场;你主内,理卷宗、辨文书、察字句破绽。日后但凡你从旧卷里看出疑点,即刻知会我,我立刻下乡核查、实地取证,你我内外配合。”

钟砚志听得认真,点头应下:“学生明白。办案以文书定真伪,以情理察人心,内外相辅,方得周全。”

“通透!”李猛赞了一声,径直将他送至库房门口,“你在此整理阅看,遇惑随时寻我。”

言罢便匆匆离去,处置外勤公务。

库房木门推开,一股陈旧纸墨混着原木的沉味扑面而来。木架林立,卷宗成捆堆叠,层层叠叠,积压许久,显然经年无人细勘。

偌大库房,只剩钟砚志一人。

天光自高窗斜切而入,落于泛黄纸卷之上,尘埃静静浮动。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指尖拂过纸页的轻细声响。

旁人整理卷宗,只求分类归置、应付差事。

钟砚志不同。

他自幼精研笔墨规制,惯于细察微末。每开一卷,不止看结案判词,更逐字细读供词、落款、日期、凭据,字字推敲,句句揣摩,不放过一丝异常。

寻常邻里口角、小额债讼、简单田土纠纷,案情清晰、处置公允,他迅速归类归档,条理分明,速度远胜寻常胥吏。

直至抬手取下顶层一捆陈旧卷宗,指尖微顿。

此卷纸边磨损发翘,捆扎麻绳朽软松弛,搁置最上,蒙尘最厚,明显积压数年,无人问津。

卷首题名:城东村民王大有、张阿牛田亩争执案。

案情简单记录:两家比邻农户,因三分边界薄田起争。前衙官吏勘验比对,判田亩归王大有,定张阿牛所持契书为假,责打十板,匆匆结案存档。

流程齐全,供词规整,判罚有据,看似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乡间小讼。

常人扫一眼,便会直接归置完毕。

钟砚志却凝神细看,目光落在卷内两份留存文书上,神色渐渐凝重。

此案当年处置留有一处明显偏颇:

前任官吏判定张阿牛契书为伪,将原始地契扣押存档;认定王大有契书为真,将原件归还本人,卷宗之内只留存一纸书吏手抄副本。

一真一假、一原一副,留存方式截然不同。

正是这看似合规的存档细节,让钟砚志看出了异样端倪。

钟砚志俯身案前,将全部心神凝于张阿牛那纸存档原契之上。

他对照本县历年田契定式,细细比对纪年落款、官印压痕、行文格式、笔墨旧色。

越看,心底越清明。

这份被判定为“伪契”扣押存档的原始地契,形制合规、印鉴端正、纪年无误,字字贴合当年县衙制式,确是真契无疑。

换言之——三分薄田,本就是张阿牛祖产。

当年判案,本末倒置,真伪颠倒。王大有凭一纸不知虚实的文书,硬生生占了旁人良田,而真契持有者反被责打受辱,含冤结案。

一桩不起眼的乡间旧案,纸页尘封之下,竟藏着黑白颠倒的冤屈。

钟砚志耐着性子重读当年审讯供词。

张阿牛当堂供述句句恳切,条理清晰,细述祖田传承、地界沿革,无一丝慌乱虚浮;反观王大有供词寥寥数语,含糊敷衍,疑点暗藏。

前衙官吏潦草断案,轻信表象,枉顾实情。

钟砚志指尖轻叩卷宗封面,眸底浮起一丝冷意。

恰在此时,门外脚步声轻快传来。

“玉书生!一上午闷在库房,可有遇上难啃的卷宗?”

李猛办完外勤,特地过来寻他,开口依旧是顺口外号。

钟砚志抬眸起身,举起手中旧卷:“李县尉来得正好。学生整理积卷,发现一桩陈年旧案,表面流程合规,内里判词颠倒,恐有冤情。”

李猛收敛笑意,上前接过卷宗粗翻一遍。

案情简单,判词清楚,供词齐全,怎么看都是寻常了结的乡民小讼。他皱眉疑惑道:“这案子平平无奇,当年处置也算规矩,能有什么问题?”

他常年奔走乡野,擅长观人查迹、实地取证,却对文书笔墨细微门道不甚精通。

钟砚志上前一步,精准点出要害:

“大人擅外勤勘验、识人察心,学生专文书制式、辨墨分真。此案关键,不在王大有那份抄白副本,而在张阿牛这份被当做伪契、扣押存档的原始地契。

此契形制、印鉴、年份无一违规,确为真迹。田产本属张阿牛无疑。当年官吏错判真伪,误罚无辜,错断田产,此案根底早已歪斜。”

一语点破盲区。

李猛骤然惊醒,再度看向旧契,满眼震动:

“原来如此!我们查案只看判词结果,从未细抠一纸旧契制式!你这双眼,真是能从尘埃旧纸里翻出公道!”

他瞬间郑重:“此事绝非小事,你我无权私断,即刻面禀周知县,请大人定夺!”

二人携卷同往后堂。

后堂之内,周知县伏案批阅公文,神色沉静。

一侧侍立的张怀安主簿,年过半百,历仕三任知县,熟稔衙中规矩、深谙官场权衡,行事素来求稳避事。

见二人联袂入内,周知县抬眼:“你二人同来,可是公务有异?”

李猛将卷宗呈上,由钟砚志条理清晰复述旧案疑点、地契真伪、当年错判始末,恳请重启核查、重审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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