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零八分。
仓库里，沈川拿着手机，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李哥，是我，沈川。”
“怎么了？”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说。”
沈川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
“后面如果你们确定每天要货，我想跟你申请一部分预付款。”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沈川没有催。
他知道，这句话不好开口。
做生意这么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钱一旦先给出去，风险就到了自己身上。
更何况，他沈川现在只是一个刚开始做鱼的新人。
没有公司。
没有固定仓库。
没有自己的车。
甚至连稳定的供应渠道都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
凭什么让别人先把钱给他？
几秒后，小李才说道：
“沈老板。”
“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
“而且我们公司一直都是货到结算，最多给十天账期。”
“我明白。”
“所以……”
小李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突然要预付款？”
沈川没有绕弯子。
“因为我要扩大采购。”
“你们每天要六千斤，后面可能一万斤。”
“我必须提前把货准备好。”
“但我的资金有限。”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小李说道：
“这样吧。”
“我去问问老板。”
“能不能给你一部分。”
沈川心里一动。
“谢谢李哥。”
“别急着谢。”
“我只能帮你问。”
电话挂断。
王强坐在旁边。
“能成吗？”
“不知道。”
“那下一家？”
“继续打。”
沈川翻开客户名单。
一个。
两个。
三个。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
有人直接拒绝。
有人说公司规定。
有人说第一次合作不可能预付。
还有人干脆问：
“沈老板，你是不是资金链出问题了？”
每听到这句话。
王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可沈川始终没有解释。
他只是继续打。
因为他知道。
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
他欠了五十万。
母亲还躺在医院。
家里等着钱。
仓库等着钱。
养殖户等着钱。
司机等着钱。
所有人都在等钱。
只有他不能等。
⸻
晚上十点二十。
最后一个电话打完。
沈川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七个客户。
二十一个拒绝。
四个说考虑。
两个愿意帮忙。
但最多只能预付三万元。
王强把数字写在纸上。
“三万。”
“加上周叔给你的十万。”
“十三万。”
“距离二十五万，还差十二万。”
沈川点头。
“嗯。”
王强有些急。
“川哥。”
“你还有办法？”
沈川睁开眼。
“有。”
“什么？”
“卖货。”
王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现金不够。”
“那就让货更快变成现金。”
沈川站起来。
“我们不等十天。”
“从明天开始，所有客户重新谈。”
“能当天结，就当天结。”
“能三天结，就三天结。”
“价格可以少一点。”
王强皱眉。
“这样利润就没了。”
沈川看着他。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利润。”
“是什么？”
“活下来。”
⸻
第二天早上六点。
沈川直接去了鱼塘。
***正在给工人装鱼。
看到他过来，笑了一声。
“沈老板。”
“这么早？”
“张哥。”
沈川走到他旁边。
“今天能不能再给我五千斤？”
***停下手里的活。
“昨天不是刚给你八千？”
“今天还要。”
“我哪有那么多？”
“你再帮我问问。”
***看了他几秒。
“缺货？”
“缺。”
“缺多少？”
“越多越好。”
***笑了。
“你小子现在胃口越来越大。”
沈川没有笑。
“张哥。”
“这次不是我胃口大。”
“是客户在催。”
***想了想。
“行。”
“我帮你问。”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前跟你说。”
“你现在手里的货越来越多。”
“可你自己手里的钱越来越少。”
沈川一怔。
***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生意的人，最怕账面上全是钱，口袋里却一分钱没有。”
沈川点头。
“我记住了。”
⸻
上午八点。
海味人家的电话来了。
小李的声音比昨天轻松了一些。
“沈老板。”
“老板同意了。”
沈川猛地站直。
“真的？”
“不过不是三十万，也不是十万。”
“多少？”
“先给你五万。”
“五万？”
“对。”
“但是有条件。”
“你说。”
“今天六千斤，必须全部准时到。”
“明天一万斤。”
“如果连续三天没问题，后面可以再谈。”
沈川握紧手机。
“没问题。”
小李笑了。
“沈老板。”
“你别高兴太早。”
“这五万是给你周转，不是白给。”
“我知道。”
“还有。”
“价格我们重新谈。”
沈川皱眉。
“多少？”
“六块四。”
比之前少了一毛。
一天六千斤。
就是六百块。
如果后面每天一万斤。
一天就是一千块。
看起来不多。
可一个月下来，就是三万。
王强在旁边听到价格，脸色有些难看。
沈川却只想了两秒。
“可以。”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你不再考虑？”
“不考虑。”
“为什么？”
沈川看着仓库里正在装货的工人。
“因为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这一毛钱。”
“是什么？”
“现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李笑了。
“沈老板。”
“看来你是真的开始懂这个生意了。”
电话挂断。
沈川慢慢放下手机。
王强忍不住问：
“六块四也干？”
“干。”
“少一毛就是六百。”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答应？”
沈川看着他。
“因为这六百块可以买来一部分现金流。”
“现金流能让我继续买鱼。”
“继续买鱼，才能继续卖。”
“只要生意不断，钱就会回来。”
王强沉默了。
沈川拍了拍他的肩。
“别只盯着一笔生意赚多少。”
“要看这笔生意能不能让下一笔生意开始。”
⸻
上午十点。
五万块到账。
手机震动的那一刻。
沈川盯着银行短信看了很久。
五万。
这不是他赚到的钱。
却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从客户那里拿到的信任。
他马上把钱分成三份。
采购。
运输。
备用。
一分钱都没有留下。
王强问：
“你不留一点？”
沈川摇头。
“不能留。”
“为什么？”
“现在每一块钱，都得去挣钱。”
王强看着他。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几天前那个刚刚失业、连五万块住院费都拿不出来的沈川，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变有钱了。
而是开始知道钱应该怎么用。
⸻
下午四点。
第一批六千斤鱼顺利装车。
车刚开出去不到十分钟。
沈川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司机。
“沈老板。”
“怎么了？”
“有件事你得过来看看。”
沈川心里一沉。
“什么事？”
司机压低声音。
“有一车鱼状态不太对。”
“有些开始浮头了。”
沈川脸色瞬间变了。
“多少？”
“不知道。”
“你先别动。”
“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
王强已经站了起来。
“出事了？”
沈川抓起外套。
“鱼开始浮头。”
王强脸色一变。
“那怎么办？”
沈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先救鱼。”
“再算钱。”
仓库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货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沈川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生意开始变大之后，真正的风险，才刚刚露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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