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支线接起来比第一批快。
林默天亮之前就到了东市第三个分线点,把昨天预留的支线接口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开始接第二批的六户。
位置图上标的是东市正街南侧的一排铺面——药铺、布庄、铁器铺、杂货铺、茶行、酒肆。六户挨得近,铜线可以走一条主线分六个支点。
他从分线点引出主线往南铺,沿着东市正街南侧的墙脚走。
药铺后门是第一站,他在门框旁边的砖缝里钉了铜钉固定支线,装了一盏灯片。然后是布庄、铁器铺、杂货铺、茶行、酒肆,每一户的支线都在前一处的基础上分出去,铜线像藤蔓一样沿着墙脚往南延伸。
六盏灯装完的时候日头刚过中天。
他在酒肆侧墙外面把最后一根支线的焊点检查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酒肆的掌柜从侧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墙上的灯片和贴墙走的铜线,又看了一眼站在墙根下面的林默,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缩回去了。
他收拾工具箱沿着东市正街往北走回第三个分线点。
路过绸缎庄后门的时候昨天装的那盏灯片还挂着,蓝光在日间不显眼。
他停了一步,弯腰看了一眼灯片引线的接头——焊点完好,没有松动。继续往北走,穿过坊墙缺口回到西市地界。
回到铺面的时候赵主事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带工匠,只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卷帛书。
见林默走过来他把帛书递过来。“工部第二批复勘。你东市的三处分线点和已接入的九户灯座,今天上午派人去看过了。
复勘结论是线路走向合理、埋设深度达标、绝缘层无破损。批单在帛书最后一页。”
林默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帛书最后页盖了工部的大印和赵主事的签名,批单内容很简短——“准予继续施工。后续接入按原方案执行。”他把帛书收进工具箱。
赵主事等他收好了又开口了:“东市那边有商户递了呈文到工部,说夜间照明的蓝光比油灯亮得多,但颜色跟油灯不一样,有些人夜里经过觉得不习惯。呈文没有具名,但用的是东市务的纸。”
“不习惯什么?”
“蓝光跟月色相近,有人觉得看着冷。”赵主事顿了一下,“你不用管这个。工部这边没有退回施工许可。但东市那边如果有商户反悔,你手上的合同是跟郑氏商号签的,不是跟商户签的。郑家要自己处理。”
林默点了一下头。
赵主事转身走了,青色背影混进西市的人流里。
他站在铺面门口把帛书重新翻了一遍,确认复勘范围覆盖了全部已铺线路。
然后他推门进去在维修台前面把东市位置图取出来,在已接入的九户名字上各画了一个圈。还剩十一户没接。
画圈的时候铺面门口暗了一下。
一个穿粗布短褐的中年人站在门槛外面,脸色偏黑,颧骨上有两团被风吹出的红晕。他手里攥着一顶旧毡帽,在门槛外面站了几息才开口。
“林东家?”
“是我。”
“我是东市酒肆隔壁那间茶行的掌柜。姓周。”中年人把毡帽在手里翻了个面,“昨天你在我铺子侧墙上装的那盏灯,我夜里看了。亮是真亮,但隔壁酒肆的掌柜说蓝光看着不舒服,夜里喝酒的客人说像鬼火。他让我来跟你说,他那间铺子的灯想换回油灯。”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合同是郑家跟你们签的?”
“是郑家来谈的。但灯装在我隔壁,他说看着不舒服,客人少了。”周掌柜把毡帽捏在手里搓了搓,“我不是来退灯的。我来问一句——你那灯能不能换个颜色?哪怕暗一点也行,别那么冷。”
林默站在门槛处想了一会儿。
萤石灯片的蓝光是矿物质天然发出的波长,要改成暖色需要掺入其他矿物粉末调整激发波长。
他工具箱里没有现成的暖色矿粉,但系统面板上可能有配方。他看了一眼周掌柜手里的毡帽和颧骨上的红晕,点了一下头。
“让我想想办法。三天之内给你回话。”
周掌柜把毡帽戴回头上,退了一步。
“三天。我等你的信。”他转身走了,短褐的背影混进西市晚市的人流里。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然后退回铺子里在系统面板上翻到Lv2材料库里的暖色激发矿粉配方——用萤石粉混合少量赭石粉和锡灰,在煅烧时调整温度曲线,可以让激发光的波长往暖色偏移一档。
赭石粉和锡灰他手里没有,但老张铺子里的废料堆里可能有赭石边角料,锡灰可以从焊锡废渣里回收。
他把配方抄在一张空白麻纸上,站起来往老张铺子方向走去。
路过蒸饼摊的时候妇人正在收摊,见他走过来把最后一块凉饼递过来。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站在摊前嚼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哪里能弄到赭石粉?”
妇人愣了一下。“赭石?画匠用的那种红石头?”
“对。”
妇人想了想。“你往西市北街走,拐角有一间颜料铺子。那家掌柜常进赭石,磨粉的也有。你要多少?”
“先弄半斤。”
妇人点了点头把蒸笼往板车上码好。
林默咬着饼往北街走去。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找到了那间颜料铺子,半斤赭石粉用粗纸包了揣进工具箱。回到铺面的时候东市方向已经亮了——他今天新装的六盏蓝灯跟昨天那三盏连成了一小片冷色的光带,夹在正街两侧的暖黄油灯之间。
从西市坊墙上面望过去,东市正街南侧的那一段多了几颗冷色的星。
他合上门板蹲在维修台前面开始调配方。
赭石粉、锡灰、萤石粉按比例混合,在坩埚里重新煅烧了一小炉。
冷却之后出来的矿粉颜色偏暖,试着接上灯座通电,蓝光变成了偏暖的浅青色,比原来的冷蓝温和了一档。
他把试验灯片收好,准备明天拿给周掌柜看。
然后他靠着墙坐下来,工具箱搁在膝盖旁边。手搭在盖子上,指尖叩了一下,短而脆。外面更鼓从坊墙外传过来,咚、咚、咚。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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