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二十盏
东市二十户全部亮灯之后的第三天，郑管事来了。他站在铺面门槛外面没有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帛书，脸色比之前几次见面都沉了一分。林默蹲在维修台后面正在磨一块萤石边角料，见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放下砂纸站起来。
“二十户的灯都亮了。”郑管事把帛书递过来，“月底结算的单子。你看一下。”
林默接过来展开。帛书上列了东市二十户的名称和供灯数量，分账金额写在最下面，按之前约定的对半比例算的，数目比第一次定金多了将近三倍。他看完把帛书收进工具箱夹层，正要开口的时候郑管事先说话了。
“灯是亮了。但昨天东市务收到一封呈文，具名的是正街北侧的六户商户，说灯亮之后夜里有人摸到他们铺子后面偷东西，比之前多了。呈文没有直接说是灯的问题，但要求东市务夜间增加巡丁。”
林默看着郑管事。“偷东西跟灯有什么关系？”
“灯亮了之后那一带比以前显眼。人从暗处走，铺子后面有光的地方反而看不清楚。”郑管事顿了一下，“东市务的巡丁本来就少，增加巡丁要加钱。这笔钱东市务不想出，商户也不肯摊。呈文递上来之后暂时压着，但压不了太久。”
林默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东市正街北侧六户——盐行、铜器铺、绸缎庄正门、当铺、书坊、香料铺。那六户的灯是他第三批接的，灯片装在铺面后门和侧墙上，光照范围覆盖了后巷。后巷以前没有灯，巡丁夜里不怎么走那边。灯亮之后后巷的动静从暗处移到了明处，但巡丁没有增加，反而给了贼可乘之机。
他把帛书收好，从工具箱夹层里取出东市位置图展开看了一眼北侧六户的位置和灯片安装的具体点位。看完之后他把图折好放回工具箱，抬头看着郑管事。“后巷的灯可以调。灯片装在侧墙上光照范围偏了，往巷子深处照不到。把灯片移到后巷中间的位置，光照范围能覆盖整条巷子，贼藏不住。巡丁不用增加，东市务不用加钱。”
郑管事盯着他看了几息。“移灯要多久？”
“一天。明天我过去。”
郑管事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月底结算的单子你收好。灯的事东市那边压了几天了，你明天去的时候自己跟那几个掌柜说清楚。我不替你说。”
他走了。林默站在铺面门口看着那道青灰色背影混进西市晚市的人流里。天色正在暗下来，西市东南角的五盏蓝灯已经亮了，东市方向从坊墙上面望过去也亮了一排冷色的光点。他退回铺子里蹲在维修台前面把东市位置图重新展开，用炭笔在北侧六户的后巷中间位置各画了一个小圈。灯片移到巷子中间，光照范围覆盖整条后巷，贼从哪头进来都会被照到。
他合上图靠着墙坐下来，手搭在工具箱盖子上。外面更鼓从坊墙外传过来，咚、咚、咚。他闭上眼的时候手在盖子上叩了一下，短而脆。翻身面朝门板，呼吸慢下来。夜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丝极淡的沉香气味，像从东市香料铺后巷飘过来的。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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