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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Battery Shop in Zhenguan

Chapter 7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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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My Battery Shop in Zheng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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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府正堂的晨光比前几日薄了一层。阴天,云压得很低,从门口灌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照得堂内地砖的纹理模模糊糊。林默在蒲团上坐了将近一刻钟,面前案上的粗陶碗里泡着菊水,已经没有热气了,水面浮着一层暗黄色的细渣。魏徵坐在案后,手边搁着那卷封了漆的帛书,漆泥还完整,没有拆封。

那个褐袍中年人站在案侧,脸上的旧疤在灰暗的晨光里显得比之前更深。他从凉州回来已经两天了,今天是魏徵叫他来的。帛书还封着,所以内容林默也不知道。但魏徵既然让他坐在对面等着当面对质,帛书里写的东西应该不会太轻。

魏徵把那卷帛书拿起来解了封漆,帛面展开,摊平在案面上。他低头看了一遍。速度不快,从头看到尾大约花了几十息的时间,中间没有停顿,没有皱眉,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看完之后他把帛书合上,搁在案角,然后把两只手搁在案沿上,交叉了十指,看着林默。

"凉州行商底册,"魏徵开口了,声音平而稳,"张字头的一共八户。其中走甘肃沙三道的三户,都没有带过一个姓张的行商小儿。"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林默的呼吸没有变,但后背的汗腺像被什么东西同时刺了一下,细密的凉意从脊椎两侧漫上来。

魏徵继续说:"行商底册之外,我又让人查了凉州地方志的补遗卷。补遗卷里记了一条——贞观元年秋,凉州城南义庄收了一具无名尸,年约弱冠,左手多一指。义庄记录上写了一行备注:'疑为行商遗弃之子,名不详,人称张七儿。'"

林默喉咙动了动。没有打断。

"无名尸。"魏徵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速更慢了,"这就是说,张七儿这个人在贞观元年秋天就死了。而你跟我说,你是跟着张行商走道走了十几年的那个张七儿。"

"我的确走道走了十几年。"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但我没说过我是那个张七儿。我说的是张行商队里有个捡来的小儿,别人叫他张七儿。没说过那个人是我。"

魏徵看着他,目光没有偏离,也没有变得更锐利。"那你是谁?"

这个问题终于落下来了。从第一天晚上在漏壶旁边蹲下来看叶轮转动的那个时刻起,林默就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只是他一直在用充电机和灯片争时间。现在时间用完了,问题就摆在他面前,隔着一张案面的距离,油灯的光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几乎看不见,只剩两个人的影子落在砖地上,一个端正一个斜侧。

"我出生在陇西一个镇子上,小时候家乡遭了水,跟着流民往西走,被一个行商捡了。"林默这一次没有说细节。他盯着魏徵的眼睛,把每个字都放稳了说,"那个行商带我走了很多年,后来死在了凉州。我没读过书,没入过户籍,走到长安来是因为听说京畿天子脚下能活人。我不会说长安官话,我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只有手上这些东西。"

魏徵听完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沉默了一会儿。案上的菊水彻底凉了,水面静得像一面暗黄色的镜子。

"你手上的东西,"魏徵说,"是从哪里学来的?"

"跟我捡来的那个行商。他收了很多废铜烂铁和散碎石头,自己琢磨了很多事。我在旁边看多了学会了。后来他没了,我就自己接着琢磨。"

林默说这话的时候掌心里出了汗。他知道这个答案经不起任何深入的追问——行商什么名、哪里人、做什么买卖、收什么石头。但此刻他只能赌一件事:魏徵更在意他手上正在做的东西,还是更在意他过去到底从哪来。

堂外的云层忽然裂了一道缝,一线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门口的青砖上,灰蒙蒙的正堂瞬间亮了一瞬又恢复了原状。魏徵在那个瞬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门口站住了。

他背对着林默,面朝着甬道和那两棵老槐树。槐树的枯枝在阴天的风里一动不动。

"你说的那个行商,"魏徵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他的坟在哪里?"

林默沉默了几息。"凉州南城外三里的乱葬坡。没有碑。我只知道大概的位置。"

魏徵没有回头。"我会让人去找。"

"你找不到。"林默说,"乱葬坡这几年修路,很多坟已经平了。我当时走的时候就没有留下记号,就算我自己回去也未必找得到。"

魏徵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逆着灰蒙蒙的天光,脸上的轮廓看不太清楚,但声音里的那一层东西林默认得出来,跟那天在漏壶旁边问"凭什么保证不会炸"时是一样的——审度,在盘算,在测量这个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后面的实心程度。

"你行商走道的这些年,除了修充电机和磨石头,还学会什么了?"

"学会修铁器、补铜器、辨矿石、算水量。还学会了看风向判断要不要赶路。"

"那好。"魏徵走回案后坐下来,把案角那卷帛书推到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空白的麻纸和笔墨摆好,"你把这些年修过的铁器、补过的铜器、辨过的矿石种类,给我写一份出来。不需要多详细,每样写两三行就行。"

林默接过了笔。他的手在握笔的时候没有抖,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墨洇开了一小团。他低头开始写:修过铁犁头、铁镐、铜壶、铜鼎、铜铃、铜镜。补过铁锅、铁铲、铜盆。辨过的矿石有磁石、萤石、铜矿石、铁矿石、铅矿石。算过的水量写在最后一行——"渭水支流小渠,日均流量约可灌田三十亩。"

他写完了把麻纸调转方向推过去。魏徵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看得很慢,尤其是"渭水支流小渠"那一段多停了几息。然后他把麻纸收进了抽屉里,跟那卷帛书放在一起。

"你写的这些东西,"魏徵合上抽屉的时候说,"我暂时不查。但你得明白,我能查的东西不止凉州这一件。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我不会全信,但我会记住。你手边正在做的事——充电机、灯片、地下铜线——我会继续看。看你的手艺能不能像你自己说的那样,走多远。"

他站起来,朝门口方向扬了一下下巴。"回去吧。给你铺子外面挖沟的人下午到。一共四个,全是夯土的好手。工钱不用你出,但管一顿午饭。"

林默站起来抱着工具箱往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槛处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魏公,你派人去查凉州底册的时候,知不知道可能会查到不一样的东西?"

"知道。"魏徵在案后说,"查了才知道信谁。"

林默跨过门槛走出了正堂。阴天的风从甬道灌过来带着湿气,像是要下雨了。他穿过甬道的时候经过两棵老槐,槐树底下的土踩得结结实实,他上次挖出来的矿坑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走出西门的时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阴天的空气里有渭水方向的潮气和远山草木的味道。

他站在巷口没有立刻走。皂衣家仆从门内出来,把门合上了,合门的声音轻而稳。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往西市方向走,经过蒸饼摊的时候妇人正在收摊,阴天生意不好,蒸笼里剩了几个凉饼。她见林默走过来,把其中两个凉饼用干荷叶包了塞进他手里,没多话,推着板车走了。板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在阴天的街上格外清楚。

林默走回铺子的时候,墙角那道昨晚他挖了一半的浅沟还敞着,铁锹靠在墙根。他把工具箱放回维修台,蹲在浅沟旁边往里看了一眼——沟底已经挖了将近两尺深,底下垫了一层碎砖渣,再铺一层黄泥夯实,铜线埋进去之后上面再盖砖石。他昨天一个人干到天黑只挖了不到五步,四个夯土好手来了之后一天之内就能把整段线路全部走完。

他蹲在沟旁边伸手摸了摸沟底的碎砖渣,粗粝的砖面刮着指腹。阴天的风把屋檐上积了一夜的灰尘吹下来落在沟里,细密的一层灰扑在深色的砖渣上。他站起来往铺子里走的时候,系统面板在视野里亮了一下:

【主任务:十日内交付十盏灯。已完成:3/10(其中两盏已出租)。固定充电点覆盖范围:三间商铺。地下线改造进度:5/72步。】

他把面板关掉了,蹲回维修台后面继续磨萤石片。砂纸蹭过矿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一下一下响着,阴天的光线从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是均匀的灰白,没有影子。

下午的时候四个夯土好手到了。领头的是个脸上有颗黑痣的壮汉,他站在铺子门口朝林默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带着人绕到后墙就开始干活了。铁锹切入土里的声音节奏整齐,四个人配合得利落。

林默从维修台上探出身子看了一眼,然后回到台前继续磨石头。下午的阳光始终没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灰白色维持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天更阴了,风吹得门板上的木匾微微晃了一下。

天黑之前,地下沟挖到了绸缎铺墙脚。领头壮汉在墙根下把最后一段沟底的砖渣拍实了,站起来朝林默这边看了一眼,算是收工了。四个人走了之后铺子外面安静下来,林默蹲在墙脚把最后一段铜线放进沟底,盖上一层黄泥,再覆上砖石,用铁锹背面拍平了。

他蹲在刚填平的沟边用手按了按砖面,压实了,不会松动。从铺子后墙到绸缎铺后墙,整段线都在地下了,地面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墙角几块砖的颜色比旁边的新一些。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比下午更厚了,西边的天际线只剩一道暗灰色的光带。

夜里风大了起来,吹得门板砰砰响。他坐在维修台后面把几片萤石半成品用干布擦干净了码好,墙角充电机的滴水声在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更鼓从远处敲过来,一更天了。风还在刮,屋檐上有瓦片被吹得轻轻碰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翻来覆去都是魏徵那句"查了才知道信谁"。他睁开眼看着维修台对面墙架上那排萤石灯片在暗中泛着的微光,紫石头安静地排在那里,等着明天的活。

风从门板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脚边一团废麻纸翻了个面。

凉州底册里的张七儿已经死了。魏徵查到的就是这个。但魏徵把帛书收进抽屉里了,把空白麻纸收进去了,把"你铺子外面的沟我派人帮你挖"也说了。

天亮之后,挖沟的人还会来。灯还要继续做。地下铜线还要继续走。十天之约还剩五天,他铺子里的成品灯片攒到五盏了。还要再做五盏。

风还在吹。他翻了个身靠着墙角的工具箱,铝合面贴着后背凉丝丝的。远处更鼓又响了,两更天了。

明天的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之前,还有一整个漫漫长夜。

下一章预告:天亮了,但日光没有如约透出来。入冬前的第一场雨从渭水方向压过来了。西市街面的青石板被雨水浸透之后,地下铜线的绝缘层出了新问题——蜂蜡遇潮软化,线间开始漏电。而这时候,魏府皂衣家仆又站在了铺子门口,竹简里只有一句话:"东市的人今日午后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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