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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Battery Shop in Zhenguan

Chapter 6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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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My Battery Shop in Zheng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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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期限的第三天,林默在绸缎铺和自家铺子之间又接了一根线。这一次接的是对面杂货铺,掌柜是个瘦小的老头,夜里守店时被绸缎铺窗口透出来的蓝光晃了好几个晚上,终于忍不住跨过街来问了一句"能不能也给我接一根"。林默从工具箱里翻出最后一段裹好的铜线,三十步长,从铺子后墙穿出去沿着屋角拐了个弯,从杂货铺的门槛下面穿进去,当天夜里杂货铺的窗纸上也透出了一团冷蓝色的光。

三间铺子。三盏灯。都靠井台边那座充电机供水供电。水槽每天添三次水,叶轮昼夜不停地转着,陶碗里的电解液每两天换一次配方。系统面板上显示储电装置的效率在缓慢爬升,虽然离理想值还差得远,但至少稳定。

第四天早上,林默正在维修台后面翻系统图纸琢磨怎么提升电解质配方的浓度,绸缎铺掌柜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截断了半截的铜线。铜线断口处的蜂蜡麻布裹层被整齐地割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裸铜线的断面,断口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掐断的。

"今天早上开门发现的。"绸缎铺掌柜的脸色不好看,"从你家墙脚到我家墙脚那段,被人从中间剪了。切口用剪刀剪的,平平整整的。"

林默接过那截断线看了看。切口确实平整,不是自然断裂。裹层被割开的位置也精准,刚好避开了打在墙脚砖缝里的那一段,专门剪了裸露在外的。他顺着铜线的走向从铺子后墙走到绸缎铺后墙检查了一遍,发现剪断的位置在最隐蔽的一段——贴着排水沟盖板的下沿,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剪断的人知道线走哪里。

他把断线接好重新裹了蜂蜡麻布,跟绸缎铺掌柜说"今晚没事了",等他走了,蹲在墙脚把整段铜线从头到尾重新检查了一遍,又拿剩余的材料在容易碰到的拐角处多裹了一层松脂加固。干完活之后他蹲在墙根下面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知道铜线走向的人不多。他自己、绸缎铺掌柜、杂货铺老头。但这三个人都没有剪线的理由。街上的行人偶尔会看到墙角露出地面的铜线,但一般人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只有那些专门来看过、专门打听过、专门蹲下来摸过铜线的人,才既知道线在哪里,又知道剪断它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街对面的巷口,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他没看清脸,但那个人的步速和身形都不像寻常路人。

他走回铺子里把工具箱扣好,把新磨好的两块萤石片摆上货架,然后开始调试充电机的磁石间隙。叶轮在墙角转动的声音成了铺子里持续的背景音,滴答滴答,像钟表。

午时刚过,皂衣家仆站在了铺子门口。他今天手里拿了一卷封了红绳的竹简,放在门槛上就转身走了,跟之前每一次一样不说一个字。林默走过去捡起来解了红绳展开竹简,里面是一封短函,笔迹是魏徵的,正文只有两行:

「明日卯正再来一趟。带你的充电机。另,你铺子门口那条铜线被剪的事,我已知晓。」

林默把竹简卷起来收好,蹲回维修台后面。魏徵知道铜线被剪了。魏徵知道这件事的速度比他快。而且魏徵没有在短函里说"你要小心"或者"我帮你查",他只是说"我已知晓"——这四个字里的意思是,他在看了。

当天晚上,林默在铺子里熬到很晚。他把最后一块南山样石磨完,又把充电机的转子轴承拆下来重新上了松脂润滑油,让叶轮转得更顺畅了一点。他把墙架上的成品灯片数了又数,备用的三片半成品排在最下层,等着明天继续加工。一切准备停当之后他关了灯坐在暗处,听着墙角充电机的滴水声,翻来覆去地想魏徵那句"我已知晓"到底意味着什么。

更鼓敲过三更之后没多久,外面街面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像是有人踩到了松动的地砖,又像是衣料擦过了墙角的砖缝。林默在暗处屏住了呼吸。门板外面有一道影子晃了过去,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月光被遮了一瞬又恢复了。那个人的脚步往绸缎铺方向去了,走得很轻,但夜太静,每一步都听得见。

林默没有动。他坐在维修台后面的暗处,手边放着工具箱和一把铁钳子。脚步声在绸缎铺后墙的位置停了几息,然后又移回来,往杂货铺方向去了,接着是同样的停顿,然后脚步声折返,顺着街面往东去了,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他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他伸手摸了一下工具箱里那卷备用的铜线——还剩一小截没动。他把那截铜线收好,靠着墙闭上了眼。

天亮之后他去检查了一遍绸缎铺后墙和杂货铺墙脚的铜线。没有新伤。但墙脚的地面上多了一道不明显的痕迹——像是靴底沾了井台边的湿泥,在干燥的青石面上拖了一道浅印。印的方向从铜线所在的位置延伸到街面方向,跟昨夜那个脚步声的走向一致。

他蹲在墙脚把那道泥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铺子里把工具箱提上,往魏府方向走去了。

卯正。魏府西门又开了一道缝。

他穿堂过院的时候经过那两棵老槐树,槐树根下的土还是踩实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正堂的门今儿又敞着,魏徵坐在案后,案角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泡着几片干菊,水还是温的,冒着一丝细白的热气。案边站着一个人——不是青衫书生,是个面生的中年人,穿褐色短袍,腰间系了一条粗麻绳,脚下是一双磨得快透底的布鞋,肤色比长安城里的人黑得多。

魏徵看见林默进来,朝案前的蒲团抬了抬下巴,等他坐下来之后开口说了一句不紧不慢的话:"昨夜里有人去看你的铜线了。"

林默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魏徵没有直接答。他偏头看了那个褐袍中年人一眼,中年人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麻纸放在案上,展开来是一张简易的路线图,画着西市东南角几条街巷和铺面的位置,其中"林记电铺""绸缎铺""杂货铺"三处用炭笔圈了红圈,三间铺子之间的铜线走向用虚线标了出来。

魏徵的食指在其中一个红圈下方的位置点了一下:"昨夜来的人在绸缎铺后墙停留了约三十息。在杂货铺墙脚停留了约二十息。然后往东走了,从西市东坊门出去了。"他收回手,"你那些线被人剪过一次之后,我让人盯了两夜。"

林默看着那张图。图上标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红圈的位置不只有三间铺子,最远的那个红圈标在西市坊墙入口处,旁边用细笔写了一行小字:"东市属。"他没有问魏徵是怎么知道的。魏徵既然让人盯着两夜,能盯到的东西远不止剪线的人和停留的时间。

"剪线的人是东市派来的?"林默问。

魏徵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菊水,放下碗的时候看了一眼案边那个褐袍中年人。中年人没有说话,但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好的素绢展开摊在案角——上面用墨写着一串人名和对应的住所位置,末尾有几个字的备注:"东市务孙某,三日内两次遣人往西市东南角方向。"

魏徵等林默看完了那一行字,把素绢卷起来收回了案侧。"东市的人不是来剪线的,"他说,"剪线是试探。试试你的线断之后你多久能接上、接上之后会不会多派人看守。他们想知道你的线有多经得起折腾。"

林默坐在蒲团上把这句话品了一会儿。魏徵说的没错。剪线的人精准地剪在拐角隐蔽处,不剪正街上的明段,为的是看看他能不能发现。如果发现不了,下一次剪的就是明段。如果发现了但没能力修复,整条线路就不堪一击。

"你打算怎么办?"魏徵问。

"把铜线全部重新走一遍,走地下。从铺子后墙底下挖一道浅沟,埋进去后用砖石盖平。能走地下的绝不露出地面。"

魏徵听完没有说话。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你那个线走地下的事,我帮你找几个人。不用你出工钱。"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抬眼看了林默,"还有一件事,我派人去了凉州。"

林默攥着工具箱把手的指节紧了一下。

"你之前说你跟凉州姓张的行商走过道。那个张行商——"魏徵的手搁在案沿上,不紧不慢的,"我让人去查了查当地的行商底册。不是查你。是查那个张行商名下到底走没走过你这号人。"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墙角滴水的声音没有,充电机不在魏府,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剥声。林默的呼吸没有变,但后背的肌肉绷紧了。他等魏徵说出下一句话。

魏徵说了:"人还没回来。等回来了再说。"他松开案沿的手指,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回去吧,线的事情尽早办。东市那边的人我会替你挡三五天,但你自己也别闲着。"

林默站起来抱起工具箱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的时候魏徵在身后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你手上的活是真的,这一点我信。其他的事,我自己会看。"

林默在门槛上停了一瞬。"魏公,你不怕查出来的东西跟你以为的不一样?"

"怕。"魏徵说,"但怕也得查。我查完了,才能决定怎么信你。"

林默没有回头,跨过门槛出去了。晨光照在甬道上白晃晃一片,两棵老槐的枝干在晨风里一动不动。他穿过甬道的时候路过槐树根下,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魏府时在那树根底下挖出来的磁矿,已经全部磨成了转子用在了充电机上。那座充电机此刻正在西市东南角的井台边运转着,连着三间铺子的蓝光,穿过地下的铜线送进墙脚和窗纸。

他走出魏府西门的时候蒸饼摊的板车正从巷口推过来,白汽腾起来糊了半边街。他往西市走回去,太阳照在肩上暖洋洋的。

在他身后的魏府正堂里,案角那张路线图还被粗麻绳中年人卷着。魏徵拿起来看了一眼红圈下方那行"东市属"的小字,把图重新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柜门合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正堂里闷闷地响了一声。

更鼓从坊墙外面传过来,晨鼓刚过。

林默走回铺子的时候,绸缎铺窗口的蓝光已经灭了——白天用不上。他推门进去把工具箱放在维修台上,在暗处站了几息,然后蹲下来开始拆墙角的充电机。

今天他把铜线全部改走地下。从后墙开始挖。

铁锹切入砖缝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在晨光里持续着。

铺子外面的街巷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在看墙角蹲着干活的人。

但昨晚那串往东去的脚印,林默记得。每一步都记得很清楚。

下一章预告:铜线改走地下的第三天,魏府派去凉州的人回来了。褐袍中年人站在魏府正堂门口,手里攥着一卷封了漆的帛书。魏徵打开帛书看了一眼,抬头对青衫书生说了两个字——"不对。"——帛书上的凉州行商底册里,张七儿这个名字根本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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