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七月三十一日。
阿尔卑斯山的晚风穿过空旷的崖壁,扫过纽蒙迦德的石质外墙同时带起一阵绵长的空响。
这座曾经威震巫师世界的堡垒早已名存实亡。
数十年前那场对决落幕之后盖勒特·格林德沃退回故土,自囚于此。
不是禁锢,是厌倦。
世人始终高估了魔法部的枷锁,也高估了这座城堡的封禁能力。纽蒙迦德真正的可怕,从来不是防御阵法,而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
当主人自愿蛰伏,所有威慑便轰然崩塌。
年复一年,城堡内外的防护阵法逐一停转消散。
到八十年代初纽蒙迦德早已近乎不设防。
石壁冰冷空旷,塔楼残缺老旧。风吹得进来,雪飘得进去,世间任何飘散的魔法余波都能毫无阻碍地穿堂入室。
最初数年的重兵把守与昼夜轮值,慢慢变成数日一巡,一月一查,最后直接就化为例行抽查。
魔法界心知肚明:他们留不住这个人,也防不住这个人。
他想走,谁拦?邓布利多?
于是所有人索性自欺,隔一段时间派人上山看一眼,确认那位依旧留在山中便万事大吉。
今日是例行巡查的日子。
暮色将至,两名傲罗骑着扫帚沿山而上,一路所见皆是死寂荒山。整片纽蒙迦德领地和无数个寻常日子别无二致。
远在千里之外的戈德里克山谷,一场改写巫师世界格局的诞生,掀起了无形的魔法涟漪。
那道跨越空间的命运波动,穿透山河阻隔落在了毫无防护的纽蒙迦德古堡深处。
城堡主楼,藏书旧室。
烛火昏沉摇曳。
格林德沃坐窗前,指尖翻着一本老旧的麻瓜平装书。
岁月太过漫长,漫长到足以磨平滔天野心。这些年他极少再触碰魔法典籍,多数时候他只是翻看这些来自麻瓜世界的闲书。
巫师生来有天赋、有特异、有凌驾凡俗的力量,一生跌宕热烈。
麻瓜的人生很简单,却藏着巫师世界稀缺的东西——寻常的童年、陪伴、烟火与归途。
书页缓缓翻过。
那些平凡的人间故事总会让他不经意回溯自己久远的年少时光。
漫长岁月里,他早已不在意世人的褒贬,偶尔翻起麻瓜书籍里温柔琐碎的日常时心底会掠过一丝空落。
在这缕微茫心绪起落的刹那,
城堡中央空旷的石厅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瞬极淡的白光。
白光转瞬即逝。
空荡荡的石厅地面上多出一方小小的襁褓。
干净、柔软、崭新,突兀地落在千年冰冷的石砖之上。
仿佛这个孩子早在此地存在。
婴儿不哭不闹。胸口夹层里只夹着一张薄薄的白纸条,纸上有一个单词:
Onway
再无别物。
格林德沃透过长廊窗棂遥遥望向空旷石厅那道新生的小小轮廓。
他静坐片刻,静静看着那方襁褓。
这一刻,看着这凭空降临的小小生命与心底那点埋藏的童年孤影悄然重合。
自此纽蒙迦德多了一个孩子。
等到例行巡查的两名傲罗循着细微异样走入内厅时,只看见石厅中央那方陌生的襁褓以及从廊后走出的银发老者。
格林德沃立在阴影边缘。
两名傲罗心脏骤停。
千年古堡内部从未有人敢进入。
如今凭空多出一个婴儿,唯一在场的人只有格林德沃。
这件事本身足以让整个魔法界心惊。
二人不敢细查,草草巡视过后立刻下山上报顶层:
纽蒙迦德内部凭空诞出未知婴儿,来历不明。
原本松弛的巡查制度瞬间被推翻。
魔法部顶层极度恐慌,认定这是格林德沃蛰伏多年埋下的隐秘后手,是未知的黑暗伏笔。连夜决议,重新派遣这二位傲罗长期驻守,日夜盯防整座古堡动静。
沉寂多年的纽蒙迦德再度被人盯住。
千里之外的霍格沃兹夜色同样深沉。
阿不思·邓布利多端坐校长办公室,指尖刚刚抚过预言球残留的命运轨迹。
在戈德里克山谷那黑魔王标记命运之子时他捕捉到了一缕微弱的波动。
不同于哈利?波特诞生时轰轰烈烈的命运震荡,那一缕涟仅是轻轻一坠便归于沉寂。
邓布利多沉默良久。
当夜,欧洲魔法联合会的加急密报传至邓不利多的手上。
寥寥数语,写尽诡异:格林德沃囚堡之内凭空降生无名婴儿,已被其收留。
欧洲魔法部顶层揣测是初代黑魔王隐忍布局,邓布利多静坐灯下看着月亮...
格林德沃啊...
无根无归的孩子被故人收留。
邓布利多缓缓放下密报。
在英伦魔法界风雨飘摇的大局面前,一个被黑魔王收留的孩童不足以撼动任何命运棋局。
于是邓布利多将这条线索轻轻搁置。
纽蒙迦德多了一个孩子,这一切只是命运偶然落点与故人的一念恻然。
邓布利多选择旁观。
襁褓中的孩童被留在古堡,由格林德沃照料。
他依着纸条上的单词为他定名昂威。
此后七年,昂威都生活在这座空旷死寂的古堡之中,自降临之日起他周身便笼罩着一种沉寂。
寻常巫师幼童喜怒之间都会牵动周遭魔力。
但昂威不会。
他是麻瓜。
之前的两个傲罗常年反复试探。
坠落、惊变、险情、异动……所有能刺激孩童本能魔力迸发的场景都没有反应。
他们将私人魔杖递至他手中也是一样。
几年无数次验证结果从未改变。
这个凭空出现在黑魔王古堡里的孩子是个麻瓜。
一场持续数年的高度戒备沦为饭后闲聊。
魔法界放下警惕不再关注这个少年,所有注意力重新回到原来的状态。
古堡岁月漫长枯燥,偌大城堡只有一老一少相伴。
格林德沃常年堆积在书房的麻瓜通俗杂书无人整理,昂威无事便在书房满地乱翻乱摸。
在他刚能开口说话的年岁最先学会嘴边的称呼是一句陌生的词——老登。
每每格林德沃起身打理琐事或是制止他拆弄古堡旧器物时,小小的昂威就会仰着小脸口齿含糊地一声声喊:老登、老登。
格林德沃有些愣神。
他随手翻了翻手边那些印刷粗糙的麻瓜市井读物。
这些非正统文学的闲书里有一些市井随口调侃的粗鄙片段,想来是这小孩日日乱翻捡了些莫名的词语记在心里。
他常常一边絮叨一边动手管教。
“来让我打一顿”
幼童根本听不懂他的训诫,但不妨碍他被打得在城堡内边哭边跑。
日复一日里也就成了古堡里的寻常几幕。
昂威幼时很皮实。
他会扒拉松动的古老石砖扯落垂挂的旧帘幔,推倒桌案上堆叠的书籍踩脏干净的绒布软垫,把死寂庄重的古堡内部搅得一片狼藉。
每一次闯祸,格林德沃数落他的坏毛病时幼童都会原地大哭,安分片刻后转头依旧不改。
山下有个小镇,每一次要用金币时他都会回到古堡拉着格林德沃的衣袖,念叨着“老登,金币。”
格林德沃会取一枚金加隆递给他然后揍他一顿,昂威哭着跑开。
昂威自五岁起便常常去往山脚下依山而建的巫师小镇,或是半路拐进绵延山野消磨白日。
小镇藏在阿尔卑斯群山褶皱里居民是纯血与混血巫师,世代远离魔法界的纷争。
七年里,昂威的大半童年时光一半耗在小镇街巷空地,一半留给安静无人的山间林地。
他天生执着追逐一切光亮,心底藏着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求。
走在镇上时旁人指尖泄出的光总能抓住他的目光。
伫立在光源之下时,心底那股沉闷空落会消散几分。
镇上孩子的魔法游戏五花八门。
昂威偶尔会跟着一众孩童捡拾地上的东西参与打闹游戏。
只是他做不出半点奇异动静。
别人抬手有异动,他只能依靠双手运动。
几次过后,镇上孩童也渐渐习惯这个从山顶下来的安静小孩什么魔法都不会。
他也会在镇中杂货铺门口驻足,看店主用魔法处理事物。
在草药铺外看盆栽自行向阳转动。
在湖边看巫师轻轻一点就让湖面凝出冰花。
若是厌倦了镇上喧闹便会走入山间密林。
他总爱寻一处向阳坡地坐下观察林间生灵,或是远远看着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碎成满地晃动的光斑。
又或是在城堡内躺在哪一个平台里望着那纯净的星空。
古堡常年阴冷昏暗,他在走到日光或是魔法微光中时心底那股荒芜才会稍有缓解。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旁观、走动、玩耍、停留,像一个融入此地却又游离在外的看客。
所有光影浮动在他混沌七年的认知里只是这座山里独有的寻常光景,是旁人天生会做的手艺,是他做不到的本事。
山下小镇的居民也渐渐熟悉了这个时常独自下山的少年。
旁人只当他是某位隐者养大的孩童,与魔法世界天生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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