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盛夏。
阿尔卑斯山的风常年清冷,盘踞在纽蒙迦德古堡上空的阴影在某一日第一次松动。
昂威七岁了。
驻守的巫师早已倦怠,山下小镇居民已习惯他的存在,魔法部的卷宗之中对他的记载也只剩一句备注:麻瓜,无威胁。
一天午后,昂威一如往常平躺露天石台。
七年里,他本能般追逐一切光亮、贪恋温暖、时常深陷莫名的空落与迷茫。
嗡——
一个深远的震颤从他灵魂最最深处炸开。
过往记忆涌入他澄澈七年的孩童意识。
七岁的昂威意识清醒起来。
他是在纽蒙迦德长大的孩子。
是会追逐星光、静看山兽、贪恋日光、会闯祸挨揍、会扯着衣袖喊“老登要金币”的昂威。
意识清醒的刹那。
魔法力量从他躯体深处溢散而出。
干净的银白色微光顺着指尖、睫毛、衣袂缝隙飘摇,在日光里轻轻明灭。
是纯净的光属魔力。
微弱,却真实。
山顶沉寂七年的“麻瓜”少年在此刻外泄了属于自己的魔力。
古堡外围那两名傲罗看守僵住。
七年来始终沉寂的魔力监测魔具在此刻亮起。
淡白纯净的魔力波纹一圈圈荡开。
“不可能……他明明是麻瓜!这些年测试全无半点魔力反应!”
“先去上报吧,纽蒙迦德那个孩童觉醒了魔力。”
紧急情报顺着魔法专线穿透海峡连夜直达英伦霍格沃兹。
千里之外,霍格沃兹校长办公室。
邓布利多指尖捏着的柠檬糖果微微一顿。
桌面沉寂已久的远程命运监测仪亮起一抹极其罕见的白色涟漪。
苍老的眼眸睁开,穿透窗棂望向遥远的阿尔卑斯山方向。
光属魔力。
静默几秒,他眼底露出一丝意外。
与此同时,纽蒙迦德古堡露台。
格林德沃在后方阴影之中伫立。
银发被山风轻轻拂动,望着周身浮动细碎白光的少年。
风拂过石台,细碎白光绕着少年周身流转,纽蒙迦德的白光流转山间。
那一缕异常干净的光明魔力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搅动了整个欧洲魔法界的暗流。
他长在纽蒙迦德。
由格林德沃亲自抚养长大。
沉寂七年,伪装七年。
未知,即是最大的危险。
魔法部瞬间陷入紧绷。
部长办公室灯火骤亮,它们想办法调查孩童身份,彻查是否存在隐秘谋划。
在魔法部顶层眼中格林德沃养出一个自带稀有光明魔力的孩子的这事太过蹊跷可疑。
他们必须介入掌控情报,必须把这颗突然跳出棋局的“新子”抓进视野之内。
一道温和的声音压下了整场躁动:
“我去确定一下情况,你们先稳定一下内部吧。”
传音落下,魔法部逐渐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
无论是资历、实力,还是他与格林德沃那份纠葛,整个巫师界他最适合踏入纽蒙迦德。
魔法部给他面子,改为远程监控。
夕阳西落,英伦晚霞漫过霍格沃兹的城堡尖顶。
邓布利多换上了整洁的深蓝巫师袍,手持老魔杖站在空旷的城堡露台之上。
眼镜后的双眼望向遥远的欧陆山脉。
光属魔力,麻瓜孩童,长在格林德沃身边。
越想越觉命运玄妙。
“盖勒特……”
他低声轻喃一声。
你是随意收留,还是早已看透天命。
话音落下,空间扭曲。苍老的身影消失在霍格沃兹暮色之中。
晚风渐凉,落日余晖铺满整座古堡石台。
昂威周身银白色微光收束。
两世记忆沉淀却依旧保留着七岁孩童的清澈。
他抬眸望着漫天渐变的晚霞。
身后格林德沃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他看着那干净的光属魔力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风声轻轻掠过石廊。
邓布利多站在纽蒙迦德露台上,晚风穿荡古堡露台。
邓布利多身影落实的一刻,昂威拽着格林德沃的袖口仰着小脸嘀咕:
“这是哪个老登。”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拽邓不利多的胡子。
格林德沃面部僵硬了一下,强绷着呵斥了孩童一遍。
对面的邓布利多先是一怔,随即笑着顺着小孩的话接了下去:
“看来我远道而来,在小朋友眼里也只能是一个不起眼的‘老登’了。”
晚风里两位隔世对峙的故人并肩而立。
这孩子天生灵魂底韵太过沉暗,躯体与神魂相汇之日灵魂自发生出极致光明,用以制衡自身免于崩毁。
七年麻瓜般的沉寂是生长。
这个真相太过匪夷所思。
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对视,选择封秘。
于是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巫师界的天赋异变被压在了顶层密室的卷宗里。
……
前世记忆解封。
记忆是阅历,不是岁月。
他依旧喜欢吹风,喜欢蹲在石台边看山鹰盘旋,喜欢跑下山坡去小镇看巫师摆摊,喜欢追着山间的风乱跑。
觉醒过后,他只觉得身体轻了很多,像压在身上好几年的沉重枷锁忽然消失了。
他眨着清澈的眼乖乖任由格林德沃抬手摸头,在心里偷偷欢喜。
——终于不用再做“没有魔法的小孩”了。
——终于不用困在山脚那一点点地方了。
……
外界的博弈依旧在进行。
短短半个月里魔法部反复开会,最后却敲定出一套摆烂规矩。
他们看不懂这种灵魂体质,也不敢真的去管纽蒙迦德。
于是高层统一口径:
对外一切安稳,对内一切免责。
真出问题全归邓布利多负责。
没人愿意招惹两座大山,没人愿意为一个“大概率无事”的孩子担风险。
最终魔法部一句“邓布利多全权监管”挡回。
……
山下小镇自始岁月静好。
他们时常能看见那个山顶下来的小孩,穿着简单的衣衫蹲在街边看坩埚模型,或是好奇盯着别人的魔杖发光。
格林德沃的心思落在了身边这个孩子身上。
觉醒之后的昂威依旧爱玩爱闹。
只是玩闹之余会乖乖留在石台上听格林德沃讲最基础的魔力掌控。
他年纪小坐不住太久,却学得极快。
前世的见识让他一点就通。
他先教了他两件事——
如何藏住魔力,如何稳住自身。
他要这孩子先学会安稳再学会自由。
……
时间流淌,一晃便是半年。
半年的时间足够外界的风波降温。
魔法部的监测曲线继续原来的平稳,高层的紧张慢慢消散,卷宗被压入深处无人再提。
觉醒光明魔力之后昂威体内始终盘踞着一沉一升两股力量,哪怕不会失控,年幼的躯体也难以长久调和。格林德沃日日带着他在露台静坐,引导他感知神魂深处的厚重与纯白柔光缠绕,不让魔力外泄。
练稳根基的间隙格林德沃才教给他入门的基础小魔咒。光亮咒、清洁咒、悬浮咒。昂威跟着示范两遍便能熟练掌控。
只是孩童心性难改,静坐与练咒久了便会扒着古堡石栏望向连绵群山。山脚小镇早已逛腻,他总想往更远的山谷雪原跑去,借着魔力去往从前踏足不到的地方。
察觉到他心底的念头格林德沃没有立刻传授远行的本事,反倒拉着他坐在一旁讲起行走外界要恪守的规矩。
他告诉昂威要知道隐藏自己。
等规矩交代完毕,修习魔法时格林德沃给他胡桃木独角兽尾毛简易魔杖用以稳住躁动魔力。格林德沃才开启下一阶段的课业。
优先级排在首位的是幻影移形。
这是能让他不受山川束缚去往任何地方的法术。细致拆解着空间拉扯的原理纠正他的节奏,昂威学得很快,数月便能短距闪烁,待到八岁出头已经能独自穿梭整片阿尔卑斯山区。
自此往后,只要闲暇无事昂威便会施展幻影移形去往各地游荡。有时是北欧冰封的湖畔,有时是英伦郊外的密林,他记住格林德沃的叮嘱,收敛一身魔力远远观望世间从不与人深交。
紧随幻影移形之后格林德沃传授了除你武器。
其余防护、隐匿类基础反制咒语,也穿插在日常修行之中。白日魔力收束,午后修习幻影移形,黄昏对练除你武器与近身博弈,闲暇时昂威便借着瞬移跑到山野各处闲逛。
三年岁月流逝,一转眼昂威十岁了。
这一日山间云淡风轻,昂威心念一动幻影移形的微光裹住身形跨越山海,几番轮转后落脚在一处庭院外围。
还没来得及打量周遭屋内就爆发出凄厉又绝望的哭喊声。
昂威下意识敛去周身所有魔力绕到院子栅栏边探头往里看去。
一个比他年纪更小的金发小姑娘瘫坐在冰冷的草坪上,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淌落,盯着屋内的一片狼藉。浓烈的悲伤与恐惧缠上那小小的身子,她嘴里反反复复低喃着母亲。
昂威静静站在栅栏外侧,庭院里只剩女孩压抑的啜泣。
昂威从没见过这般无助的模样。
女孩小小的身子蜷在草坪中央,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方才那场魔力爆炸夺走了她世上最亲的人。
整片庄园只剩下狼藉和孩童断了线般的哭声。
昂威站在栅栏外安静看了很久。
他清楚生死有别,这场意外只是巫师界无数诡异事故里无奇的一桩。
他不合适贸然闯入别人家。
犹豫片刻,他指尖溢出一丝极淡的微光。
蹲在地上的女孩忽然觉得原本冰冷的风暖了一点,压在心上那种窒息的重压松了一瞬。
她哭到发颤的肩膀微微一僵,通红的泪眼茫然抬起,透过朦胧的水雾望向栅栏外的阴影。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年纪比她稍大,站在暮色边缘。
女孩怔怔地望着他。
远处的乡间小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慌乱的呼喊。
有人回来了。
这里不需要一个陌生的少年停留。
昂威看着即将奔入庭院的男人,最后看了一眼草坪上泪眼朦胧的金发小女孩。
心念微动。
周身微光消失。
少年的身影在暮色里轻轻一晃。
如同从未出现过。
庭院里只剩下失去所有暖意的晚风和依偎在父亲怀里的孩子。
几番幻影移形,昂威的身形已退回千里之外的阿尔卑斯群山之间。
落地时山间冷风吹散了方才那股压抑的氛围。
昂威的心底生出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感触。
巫师世界看似绚烂神奇,底色从来都是冰冷的。
巫师界记得格林德沃的风暴,记得邓布利多的传奇,记得无数轰轰烈烈的纷争。
没人会记得一个女巫的失误。
世人只当一桩新闻,几日便忘。
当事人要用一辈子去填补缺口。
昂威垂眸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
掌心漾开一缕微光。
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旁观者。
在既定的生死面前他依旧无力。
这一刻,昂威回想了下格林德沃数年以来的教导。
这个世界从不会温柔待人。
若是他日做出头鸟...
风掠过少年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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