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十一月魁地奇赛事落幕,城堡没有了当时的热烈喧嚣。
昂威心底始终封存着一幅清晰的画面。
腾空、俯冲、急转、卡位,无数飞行轨迹纵横交错,万变的空域、风势惯性、动态制衡,每一秒都在衍生变数。
他看完赛事心底生出新的思索。
旧有的滞空咒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施法隐秘无声,却需提前预埋纹路。一旦遭遇动态冲击阵咒便会溃散。施法逻辑刻板僵硬,只会减速,根本撑不起动态变化。
推翻旧术,以魁地奇赛场观测到的风序与空域规律为根基,打造一套适配动态的全新魔法。
从深秋赛事落幕到圣诞将近,昂威始终沉心深耕。
除却赛事那几日的热闹观摩,余下时日,少年身上总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深沉倦意。
厄尼与贾斯廷早已习惯了他这般状态。
厄尼偶尔会在深夜睁眼,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与归途。’
贾斯廷总会为深夜归来的昂威留一份甜点。
新魔法的精神消耗是旧有滞空咒的十倍不止。
极致的精神透支割裂了他的昼夜作息,日复一日的推演打磨让倦意沉淀在眼底。
大雪初歇,冬日暮光在清寒里裹着一丝暖意。
昂威在阁楼中央久久伫立。
之后无事,便走出狭小的修炼阁楼漫无目的地游走。
踱步之间看到了一间废弃空教室。
木门半掩,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
进去后才发现那是一面人形魔镜,雕花镜框沉淀着岁月痕迹,孤零零放在教室中央。
昂威在魔镜前看向镜面。
镜中只是寻常倒影,
之后光影缓缓凝聚,镜中的自己按住某人头颅望向同一个未知方向。
虚空图景开始层层消融。
镇压黑暗的身影散去,俯首沉落的黑影消散,所有的画面褪去。
镜面最终映出一只赫奇帕奇站着,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看得很认真,孩子。”
邓布利多从门边阴影中走出。
昂威回头行礼:“校长。”
邓布利多走到他旁边一同望向这面古老魔镜,
“许多人伫立镜前,看见的都是心底最炽热的渴望。有人贪慕财富,有人执念盛名,有人期盼团圆,有人渴求力量。”
他看向少年:
“你看见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看见了未来的一隅图景。”
邓布利多眼底微动,
“这是厄里斯魔镜,照见人心最深的向往,也呈显着世间虚妄的圆满。”
“无数人沉溺镜中幻境,贪恋触不可及的美好,逃避平淡真实的当下,最终困于光影虚妄,荒废岁月,停滞不前。”
昂威应答:
“镜中皆是能够改变的虚妄,贪恋假象毫无意义。”
邓布利多闻言露出笑意,
“难得清醒,世人大多困于‘求而不得’,困于满心执念。”
他抬手拂过镜框的纹路,语气郑重:
“它很美,亦很危险。可照本心,亦可困道心。”
暮色愈发浓重,室内光线昏暗,镜面柔光随之淡去。
昂威看向身侧老人,
“那校长,您站在镜前看见了什么?”
邓布利多最后凝望一眼沉寂的镜面,嗓音带着几分岁月怅然:
“我站在这里,看见的是一双厚实温暖的羊毛袜。”
“每逢圣诞,人人皆有欢喜礼物,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到头来,不过想要一双暖脚的羊毛袜而已。”
昂威望着镜面平淡的倒影,沉默片刻:
“……真的只是羊毛袜吗,校长?”
邓布利多挑眉,笑意柔和:“不然?你以为我看见了什么?”
‘还能是谁?肯定是老登!’
昂威的表情带着几分欠扁,
“是格林德沃,对不对。”
话音落下瞬间整间空教室的晚风凝滞了一下。
邓布利多的气场散去了一下,
方才的笑意褪去,镜片后的眼眸沉暗下来,只剩一层苍凉与怅惘。
他久久沉默,
昂威歪头不怕死的补了一句:
“我又没说名字就这副模样,你们两个指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这一刻,老人眼底最后一丝温柔敛尽,沉着脸压着语气。
“ 很 好 。”
邓布利多一字一顿:
“看来近日日子太过松弛,让你空闲过剩、心思散漫。”
昂威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既然精力富余无处安放。”
“圣诞假期前夜不要休息了。”
“你现在去图书馆古籍室,跟顾问一起整理修缮古籍。”
“待所有卷宗修补规整你的圣诞假期再开始。”
昂威心底飞快转念:
还好之前已经修完大半……
不行,不能笑,万一这只老蜜蜂突然整什么幺蛾子。
他立刻收住所有心绪,
“啊——?!”
“不要啊校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啊!”
满脸一副恨不得掐死方才嘴贱的自己的模样。
反观邓布利多,眼底恢复的一点淡淡的...从容?
“晚了,自己过去。”说着他先一步离开了。
霍格沃兹已被白雪覆过。
城堡上下褪去了课业的紧绷,几乎所有学生都在盼着这一日。
熬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一场圣诞假期。
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板,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厄尼将最后一条围巾胡乱塞进箱盖。
“终于放假了!我爸妈早就接连写了好几封信催我回家!今年家里特意置办了超大棵魔法圣诞树,还会自己飘星光屑!”
他心里想的都是阖家团圆的欢喜,
“贾斯廷,你也是直接回伦敦对吧?”
“嗯。”贾斯廷叠好外套,“家里的圣诞礼盒早就备好等着了,这个假期刚好休整几日。”
昂威就一个手提箱,相处半载,厄尼即使习惯他的存在仍是忍不住凑过去。
“昂威,那你呢?今年圣诞回家吗?”
他们相处半学期却从未听昂威提及过往。
贾斯廷也望来,
“若是路途太远不便往返也无妨,留校过节的学生很多。霍格沃兹的圣诞晚宴极其丰盛,礼堂会挂满常青藤与圣诞彩灯,不会冷清的。”
在所有人认知里只有无家可归、或是归途迢遥的学生才会选择留校。
昂威合上箱盖,“我不留校。”
“圣诞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我家在极远的雪山深处。”
“很远?”厄尼下意识追问,“比我们伦敦还远?圣诞会跟家人团聚吧?”
昂威只是摇头。
他无从解释。
自记事起,他的天地便只有连绵风雪与孤冷古堡,世人避之如魔窟的囚笼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阿尔卑斯雪山之巅矗立着那座闻名的城堡,
纽蒙加德。
外界众说纷纭,
有人说那是黑魔王落败后的罪恶囚狱,锁着本世纪最危险的枭雄余孽;
有人说古堡终年风雪封山,阴气盘踞、死寂无生,是魔法界人人避之不及的荒芜死地;
还有古老传闻道,纽蒙加德的风雪里,藏着撼动世界的旧时代余威,寻常巫师靠近便会被残存的规则之力压制魔力。
世人谈之色变。
他自幼在那风雪孤堡中长大,被那位囚于高塔的老人亲自教养。
见其不愿深谈,厄尼与贾斯廷默契地收住了追问。
半年相处他们已察觉到昂威身上藏着一层隐秘与疏离。
贾斯廷轻声叮嘱:“那你路途千万小心,深冬风雪猛烈,不要劳累地赶路。”
“对对,”厄尼跟着附和,“开学早点回来!我们两个在学校等你归队!”
“嗯。”昂威颔首应下。
三人安然休整一夜。
次日天光微亮时无数学生就拖着行囊奔赴站台了。
霍格沃兹特快承载着满车少年的团圆期许。
厄尼与贾斯廷挥手道别,跟着人流登车返程。
喧嚣散尽,人流稀疏,晨风吹拂着细碎落雪,只剩微凉寂静漫溢四方。
风雪边缘浮现一个纤细挺拔的黑衣身影。
文达一身纯黑长款大衣,身姿清冷孤挺,立于霜雪之间,安静克制。
两人此时的归途只有同一个终点:纽蒙加德。
走进车厢,后面只剩列车碾过铁轨的低鸣。
长久沉默后,文达率先开口,
“这些年所有信徒比较安分,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格林德沃落败之后追随的信徒们没有掀起风波。
昂威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
“本就不必再起风波。”
“他一生掀遍风云,晚年只求安稳清净,安安静静过冬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文达清冷眉眼在天光下柔和几分:
“这半年报纸时常翻出旧闻,或是追忆年少双雄的盛世,或是渲染纽蒙加德的可怖传闻。”
“不少年轻巫师只当那是尘封的黑暗过往,老一辈的纯血家族始终记得那座古堡藏着怎样的重量。”
她顿了顿,看向身旁少年,
“那是你的家。”
“什么你的我的,那是我们的。”
“......”
“今年雪山温降得早,”文达望向窗外低语,“古堡的雪应该会比往年更多。”
“风雪越盛,古堡便越安稳。”
列车驶入伦敦国王十字车站,与一路的雪原死寂判若两世。
两人避开人流,施展远距离空间跃迁。
“可以了。”
昂威示意。
两人凝神聚气,周遭空气扭曲。
伦敦的市井嘈杂声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风雪。
狂风呼啸,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真正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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