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达塔楼石阶前停下,走向古堡的远厅。
昂威踏上盘旋的石梯。
壁炉柴火摇曳,勉强抗衡窗外肆虐的风雪。窗边藤椅上躺着老人,身姿看上去很颓萎,只是眼底沉淀着淡漠与沉寂。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格林德沃抬眼。
望见归来的少年他眼底到底还是变化了一些。
昂威带过一学期琐碎日常。
课业安稳、室友和睦、校园平淡无波。
寥寥数语收尾日常,
“对了,我创了新咒。”
昂威演示滞空咒,
魔法气息铺开,室内半空浮动的细碎尘埃定格,连壁炉跃动的火星都凝滞原处。
整片划定空域,一秒静止。魔法波动近乎无痕,隐秘性绝佳。
“滞空咒只能锁死固定区域。”昂威解说,“死板僵硬,只能适配静态环境,完全跟不上高速动态的场景。”
格林德沃凝视着那片静止空域。
昂威让空域解禁,浮尘重舞,火光复跃。
昂威精神力高度收拢集中。
自魁地奇落幕深冬,直至圣诞前夕无数次神识透支打磨而出的全新术法——流动咒。
不同于旧滞空咒的全域锁死,这道新咒的核心是分层调速、独立改写个体流速。
他锁定空中一团灰尘。
那浮尘瞬间割裂周遭时序洪流,忽而骤然加速飘摇,忽而极致放缓滞停。
为打磨这套适配动态空域的时序咒,他夜夜透支海量精神力,整个人长期处于深度疲惫之中,硬生生以心神损耗堆出这道规则法术。
最后昂威短时强行压缩时序。
嗡——
原本微弱无痕的魔法气息瞬间暴涨,空气隐隐扭曲,壁炉火光剧烈晃动。
“时序压缩会产生极强空间波动无法隐匿,适合强攻收尾,不适合潜行试探。”昂威认真道,“但这套流动咒,足以覆盖所有高速动态对战场景,补足旧术短板,本来就想在学校那边尝试的,但是怕闹的动静太大,现在看来这效果挺不错的。”
格林德沃沉默片刻:
“还算稳妥。”
“但是我有个很大的问题。”
“这套流动咒的精神消耗,是旧滞空咒的十倍不止。长期高频透支,我的精神力根本撑不住。”
他追问道:
“精神力总量天生定型吗?能不能靠秘术、法器、特殊物件、或是外物滋养,弥补我消耗过大的短板?”
这是他困扰整个深冬的修行难题。
格林德沃抬眸,张口好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表情看起来有些...奇妙。
他指尖轻轻敲击藤椅扶手,
“精神承载力能够拓宽上限。”
“法器不能凭空替你生成精神本源。你如今是强行透支根基换术法精进。”
他语气沉了下去: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现在这个就够你用很久。”
昂威记下,心里却忍不住活络起来,
“那也比您当年好啊。”
他挑眉轻笑:
“想当年,无数圣徒追随着您,为您的理想狂热奔赴,搅动大半个欧洲魔法界。”
昂威撑着下巴:
“说真的,您当年看着一群人为您不顾一切,是不是十分享受万众追随的滋味?”
这话一出室内氛围静下来了,
壁炉火光摇曳在格林德沃眼底,映出尘封的旧影。
他敲了一下昂威的额头。
“小孩子懂什么。”
他语声低沉,
“当年那些人奔赴而来,是他们信仰心中的理念。”
“当初掀起变革,初衷是打碎魔法世界的腐朽枷锁。”
他眸光落向窗外风雪:
“可人心极易走向偏移,始于理想,陷于狂热,最终沉沦于权势。”
“到了后期,多数人追逐的早已不再是最初的大道,只剩喧嚣与声势。”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苍凉:
“我接受落败,归于沉寂。追随者千千万万,也抵不过一位可以并肩之人。”
昂威看着他眼底的怅然,心里抓到新的突破口,
“说起落幕,我放假前在霍格沃兹撞见厄里斯魔镜了。”
从初见虚空幻景,到窥见未来画面,再到邓布利多现身与他的谎言。
讲到最后,昂威直视老人。
“他在说谎。”
“厄里斯魔镜照的是人心最深处放不下的执念,他镜中从来不是什么圣诞羊毛袜。”
昂威一字一句:
“镜子里的人,是您。”
屋内火光轻颤,风雪敲窗簌簌作响。
格林德沃眸底的淡然褪去,有一层怅惘漫开。
他沉默,任由沉寂半生的旧绪翻涌。
这份沉默的失神,看得昂威心里痒痒的,
“说到底,还是您执念太深。”
“这么多年困在雪山孤堡,守着年少回忆不肯放,可邓布利多不一样。”
昂威继续说道:
“他在英格兰风光无限、身居高位、万众敬仰。身边弟子满堂,和纽特·斯卡曼德理念相合,新友朝夕相伴,日子过得圆满顺遂。”
“世人皆颂他仁慈睿智、胸怀天下。”
昂威挑眉:
“说白了他早就释怀了,就你一个人困在过去,被他抛弃在岁月风雪里。”
满屋风声静止。
壁炉火光依旧跳跃,可整间塔楼的温度,一瞬跌至冰点。
格林德沃松弛的眉眼瞬间覆上寒寂。
数十年囚居的沉淀变成一股威压笼罩全屋。
他缓缓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影立起的刹那,整室气场骤沉,压迫感窒息厚重。
吱呀——咔哒。
木门合拢,将这座塔楼封成一片无处可逃的密闭空间。
昂威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玩脱了。’
压迫感裹挟周身,少年心态崩了。
“你要干嘛?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啊!”
“我不乱说了!我不乱说了啊啊啊!”
古堡下层空旷远厅。
文达正等候楼上落幕。
可头顶整层石质楼板震了一下。
一阵阵极具穿透力的啪、啪声隔着楼板传下。
一直清冷的人,眼底掠过一丝的笑意。
她视线望向头顶厚重石顶,仿佛能穿透楼板看见楼上那一幕的画面。
风雪穿廊呜咽不止,整座万里雪山死寂无人。
三人走向了露台,昂威正捂着屁股,
“您倒是洒脱。”
他看向银发老人。
“年轻时候搅动一整个魔法界的风云,追随者遍地,声势滔天。”
“等到厌倦了囚居于此,你就直接不管不顾。”
“旧部执念不散,当年遗留的隐患,你不处理。”
“连那两个知晓旧事的老傲罗,你也懒得制止。”
格林德沃立在寒风之中,银发被风吹得浮动。
“我早已不需要那些。”
昂威转头正视他,带了几分认真:
“你不需要,可外界不会忘。”
“圣徒守着理想不肯散,依旧默认你的意志为根源,他们迟早会再起风波。”
格林德沃长久沉默。
“我的一生,始于风起,终于雪落。”
“我当年所争的路,早已随我囚居此地终结。”
文达只是安静地伫立在风雪里。
风雪漫漫,露台清寒。
夜色无垠,星月稀薄,英格兰的晚风温软许多,没有雪山的刺骨冷厉,只带着冬夜清浅的凉意。
昂威落在洛夫古德庄园的庭院外。
庭院的苹果树下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坐着。
她像是早有预感,又像是本就在等这一阵深夜晚风,夜色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
昂威走近,卢娜抬头:
“你来啦。”
昂威在她身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发带。
纱带之上嵌着几片被魔法固化风干的月光花瓣标本。
“给你的。”
昂威递出。
“平安夜礼物。”
卢娜抬眸望着那方发带,露出笑意,伸手接过。
“试着对它注入一点魔力。”
她指尖贴着花瓣。
素色发带上的月光花瓣出现一缕缕银蓝光晕,顺着花瓣纹路漾开,丝丝缕缕萦绕在她指尖与发梢。
卢娜望着发间流转的银蓝柔光,将这条发带系在自己的发丝间。
银灰纱带衬着浅金发色,银蓝光点在发隙间浮沉。
“很好看。”
“我很喜欢,昂威。”
昂威笑着点头。
两人并肩坐在之下看着星空。
晚风穿树,枝叶轻摇,庄园静谧安宁。
卢娜说起庄园夜里出没的生灵,那些小小奇幻踪迹:夜游的星絮蝶、栖于古树叶脉的月光萤、随夜风流转的透明尘灵。
还有这些天她要和父亲去找弯角鼾兽。
昂威倾听,偶尔低声应答两句。
夜色越沉,夜色越深。
庭院晚风渐凉,此时已是深夜。
再看月亮位置,卢娜起身,发间银蓝微光随她动作浮动。
她看向身前少年:
“时间很晚了。”
“我该回去了。”
“嗯。”
卢娜笑了,转身走向主楼。
主楼灯火沉寂,庄园安静如故。
树下只剩昂威一人。
四下空寂,星月垂落晚风。
他静静伫立片刻。
夜风一卷,只见连续数段的空间跃迁。
圣诞假期落幕,冬日清晨的苏格兰林间浸着一层薄薄的寒雾。
卢建站在小院木阶上,指尖攥着衣摆边角。
“要回去了。”
“嗯,开学了。”昂威弄好手提箱,站在覆雪小径上。
卢娜睫毛垂落又抬起:“路上小心,我会攒好多林间的趣事,等你下次放假回来讲给你听。”
昂威应声。
换影移形......
昂威推开列车的隔间木门。
厄尼正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
贾斯廷坐在对面,指尖百无聊赖地对折着一张干净信纸,见他进门,立刻露出笑意。
“可算来了。”贾斯廷把信纸放在桌角,拍了拍身侧空位,“还以为你要赶最后一刻上车。”
昂威放下手提箱落座,“路上绕路了,耽搁了一会。”
伦敦站台渐渐后退,最终被成片冬日原野取代。
短暂沉默后,贾斯廷与厄尼打开话匣。
“回家头两三天,我就把笔记全部整理完了,免得假期末尾赶工慌乱。”
“整个假期我每天都在写作业。”
“家里完全没有魔法氛围,更没有魔法书籍,所有知识点只能靠课堂笔记硬啃。遇到卡壳的地方,我几乎隔天就给贾斯廷寄猫头鹰信,全靠他帮我核对作业要点。”
他顿了顿。
“说起来圣诞前夕家里办了小规模的纯血亲友聚会,来了不少周边世交的同龄子弟。大家都在聊霍格沃兹这学期的新鲜事,聊各学院的日常,聊得很热闹。家里长辈也聊了不少家族旧事,还有些第一次巫师战争的过往。”
提到此处,厄尼想起假期中段随父拜访长辈的见闻,随口补了一句:
“假期我跟着父亲拜访了几位年长的巫师,他们闲谈时提起了格林德沃的过往,都是很早以前的旧事了。”
贾斯廷听得颇有兴致,
“我的圣诞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耸着肩,
“家里所有人都是麻瓜,我的兄弟姐妹都在准备伊顿公学的课程,和他们完全聊不到一处。大部分闲暇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在庄园庭院散步,要么就躲在院子角落低声练魔咒。”
“不敢大声施法,也不敢留下魔法痕迹,怕被周边麻瓜邻居察觉异常,惹来麻烦。”
厄尼点点头,“麻瓜家庭确实拘束很多,我们巫师家族的圣诞习俗随意多了,晚上还会在巫师无线电上听塞蒂娜·沃贝克的歌,不用处处顾忌。”
“这就是我最羡慕你的地方。”贾斯廷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不过我倒是翻了不少麻瓜地理书,看了好多欧洲大陆的山区地图,还挺好奇那些深山里的巫师是怎么生活的,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厄尼收敛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对了,我们假期通信一直在猜一件事。”
“哈利和罗恩圣诞没有回家。”
他前倾身子,
“据留校的学生说,他们两个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翻了一大堆老旧古籍,从早待到晚,却一点结果都没有,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查什么。我们几个猜了整整半个假期,完全摸不着头绪。”
贾斯廷立刻附和,眼神带着浓浓的好奇:
“我特意写信问了韦斯莱双胞胎,连他们都不清楚。只知道这两个人白天蹲图书馆,晚上还会在城堡里到处闲逛,神神秘秘的,实在让人摸不透。”
列车缓缓减速,最后停靠在霍格莫德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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