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岁序悄然翻叠一年。
曾经蹲在灌木丛边救鸟的两个孩童年岁悄然错开一阶。
昂威满了十一岁。
一只猫头鹰冲过罡风落在古堡的露台栏杆上。
它爪间系着一封厚牛皮信封,纸面写着一个名字:
昂威·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立在露台尽头,抚过烫金校徽,回身看向长至少年模样的昂威。
“十一岁了。”
他声音不大。
昂威立在寒风里。
格林德沃将那封沉甸甸的金函递到他掌心。
空旷的石室之内,壁炉没有生火。石地面映着高处漏下的天光。
格林德沃静立在石室中央。
他取出一根魔杖看向不远处的昂威。
昂威上前,伸出手握住那根陌生的魔杖。
“试着放一下魔法”
格林德沃话音落下,昂威试着催动魔力。
杖尖微光跃起,随心而动,心念所至,魔法即至。
心底生出一丝诧异,这比原来那根好用太多了。
格林德沃目光从少年握杖的身影上转向窗外。
“这是曾经游历时得到的一件藏品,你能用就不要埋没了它。”
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这不会是你老情人的吧?”
格林德沃忽然很想揍他一顿。
城堡内传出狼嚎般的鬼叫。
落日铺散一地温柔橘色。
卢娜坐在石桌边翻着母亲遗留的旧手稿。听见轻微的风声动静,她不用抬头便知道是他来了。
这是刻入年岁的默契。
她带着微笑:“你今天来得晚了些。”
昂威走到她身前,掌心摊开那封信。
他看着眼前少女脸上的笑意一顿。
温柔的暮色落在她眼底,像晚风拂过水纹。
“所以……你要走了?”她小声问。
“嗯。”昂威点头。
庭院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扫枝叶的轻响。
片刻后,卢娜侧头看向苹果树旁的木栖架。
灰纹小鸮猫宁正收拢羽翼蹲在架上,眼珠一转看见昂威立刻低鸣一声。
卢娜望着猫头鹰,忽然轻轻笑了。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昂威,认真道:
“我们有猫宁。”
“我去霍格沃兹之后会让猫宁带信回来。”
落日余晖穿过枝桠,落在两个年少的人身上。
“好。”卢娜静静望着他,沉默须臾,从随身的布制小口袋里摸出一块浅色卵石。
石头是淡淡的奶白色,表面被山间流水打磨得光滑无棱。
“这个给你。”
她握住昂威的手,将石头放在他的掌心。
“是我在后山溪流捡的,能带来好运。”
卢娜眼神澄澈真挚:“霍格沃兹的夜晚很长,也有很多陌生的风。带着它,就像山间的晚风陪着你。”
昂威将那块温润的小石头攥在掌心。
“我会一直带着。”他轻声道。
晚风轻扬,落木无声。月光透出两人相拥的剪影。
猫宁在木架上叽喳鸣高叫了几声,像是在问候:
byd两个cs,问我了吗?我不累的吗?猫头鹰没有鹰权的吗?淦霖嬢!
乌鸦飞过纽蒙迦德外,里面站立着三道身影。
格林德沃立在最前方。
昂威站在他身侧。
一旁的文达·罗齐尔伫立。
良久,格林德沃拿过身侧桌案上的一只木箱。
“拿着它,你文达小姑会跟你准备该有的东西。”
格林德沃扫过身侧的文达,继续对昂威道:
“阿不思与我谈过,到年龄后去他那边。”
昂威把箱子拿到手就向外跑去,看得格林德沃眉头一挑,顺手就抽他两道闪电。
“嗷吼吼吼嗷~”
昂威捂着屁股跑开了,文达向他致意后去找昂威了。
前几日...
文达・罗齐尔唯一的执念便是等候高塔主人的苏醒。始终坚信格林德沃不会落幕。终有一日,这位曾执掌风云的伟人会再度走出纽蒙迦德,让“更伟大的利益”再度席卷世界。
这份执念是她半生唯一的支撑。
直到今日,大人收养的子嗣要出去了。
答案在她心中已然笃定。
主人休整完毕,蓄势待发。
这场持续数十年的沉寂终于迎来了尽头。
这个被收养的少年是格林德沃亲自选定的后继者,是重启圣徒大业的第一枚棋子。
压抑了数十年的心席卷了文达。
文达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古堡之中。
塔顶密室,
格林德沃独坐窗前,银发垂落肩头。
“你又来了,文达。”
文达止步于身后,身姿挺拔恭敬:“主人,您收养的少年要走了。”
她望着他孤寂的背影:“是准备重启大业吗?那孩子是您选定的继承者。”
他转头,只剩晚年的释然与温柔。
“你多想了。”
他轻声开口。
“我早已放下了”
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向窗外茫茫雪原。
“这座高塔太冷。那日他流落至此,我想留个人陪伴。”
文达浑身一僵,满腔的热血与紧绷的使命感瞬间化作无边的茫然与空落。
他们苦苦守候的东山再起,从头到尾都只是旧部们一厢情愿的执念。
为什么...
看着她眼底瞬间褪去光芒,格林德沃轻叹。
“你们放不下当年的理想...这么多年了啊..”
文达心神一震,骤然抬眸。
“我已经退场了”
“日后若是旧部寻到他,以旧日理想游说、劝诱,倘若那孩子本心愿意,被他们说动,想要承接旧日信念、延续未竟之路——”
“那这批旧部,大可追随他、辅佐他,随他而行,我绝不阻拦。他若愿承大业,前路便由他自己开创。”
“若是其他..”
未来万千前路。
闻言,文达敛去眼底的失落。
“你想看他以后的话,可以在那时任职。”
她躬身俯首,
“是,主人。”
......阿尔卑斯的盛夏从无暖意。
昂威立在结界边缘的黑石上。
身侧,文达・罗齐尔微微抬首。
此时的她身姿优雅挺拔,一袭素色暗纹巫师长裙利落规整,发丝一丝不苟束在脑后。
她看向远处雪山后收拢袖口。
“同步稳定。”
声线偏低,没有多余情绪。
昂威闻声抬头,呼吸平缓调整一瞬,周身气息与之契合。
空气塌陷。
两道人影在雪山凛冽的风里消失。
多次施法,再次睁眼时是伦敦老城潮湿闷热的夏晚风。
和阿尔卑斯永恒的寒凉截然相反。
空气里裹着雨后石板的潮气、街边麻瓜小店的焦糖甜香、老旧砖墙的青苔腥气。
破釜酒吧的后院藏在麻瓜街巷的隐秘角落。
文达落地抬腕。
高阶隐匿魔法如水雾般裹住两人。
做完这一切后看了一眼身侧少年。
昂威鞋底碾过一块微翘的石板。
文达指尖落在墙面第三块青砖上。
砖块如同流水般缓缓蠕动、错位、剥离,细碎的石屑飘落,砖石挪动声轻响。下一秒,一个拱形门洞缓缓撑开,人声、铃响、猫头鹰咕咕的低鸣、书页翻飞的轻响,轰轰烈烈撞进幽静小院。
盛夏的对角巷,正处于1991年最繁盛热闹的新生采购季。
长街绵延向远处,两侧店铺灯火通明。孩童清脆的笑闹声、店家的吆喝声、坩埚碰撞的脆响、猫头鹰掠过头顶的扑翅声..。
无数新生攥着父母的手,叽叽喳喳打量着这条改变人生的魔法长街。
昂威站在入口光影交界处望了一眼满街喧闹。
文达微侧身,将少年牵在身侧,
“先去古灵阁取加隆。”
二人于长街融于人潮。
文达上前交涉时姿态从容优雅。
昂威安静在她身侧,指尖偶尔轻轻扣一下袖口。他打量着殿内高耸廊柱、悬空魔法灯、妖精冷寂的侧脸。
足量的金加隆被装进厚实的皮质钱袋,文达将钱袋转手递给昂威。
昂威将钱袋妥帖收进长袍内侧暗袋。
离开古灵阁、踏出大门的一瞬人潮喧闹再度涌入耳畔。
人流缝隙间,一家三口身影掠过。
卢修斯·马尔福一身剪裁极致精致的纯黑丝绸长袍。他身侧的德拉科·马尔福正抬着下巴。
擦肩的瞬间,纳西莎的目光在文达身上停顿了一瞬。
她察觉出异样。
眼前女人的优雅与端庄,英国本土巫师可没有。
疑惑一闪而过。
三人步履不停,径直掠过二人,渐渐融入街心人流。
街口第一家便是常年热闹的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
摩金夫人穿梭在一众新生之间。
见到新来的客人她立刻上前,“新生定制校袍是吗?来,孩子站好。”
摩金夫人拿着软尺绕在他身旁,“肩宽偏窄、身形清挺,得做合身些,不拖沓……冬季斗篷要加长防风对吧?霍格沃兹的晚风很凉。”
文达立在店铺侧边阴影里。
对角巷中段的丽痕书店是个拥挤的地方。
整栋店铺从地面到穹顶,层层叠叠堆满高耸书脊,密密麻麻不留空隙。
人声嘈杂,层层叠叠。
昂威抬手接过一摞厚重书本。
人流涌动,两道身影从斜对面人群里匆匆穿过。
高大魁梧的身形在拥挤书店里格外显眼,宽厚肩膀几乎挡住身后所有光线,粗布外套、山野气息、步履匆匆,手里抱着好几本厚重教材。
他身侧,跟着一个瘦小单薄的黑发男孩。
穿着不合身的老旧麻瓜衣服,一双绿眼睛睁得圆圆的。
奥利凡德的魔杖店却永远是整条街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窄小、昏暗、老旧,木质招牌褪色斑驳,橱窗里只孤零零摆着一根魔杖标本。
年过百岁的加里克·奥利凡德在柜台后摩挲着一根刚打磨成型的冬青木魔杖。
霍格沃兹新生入学季,几乎每一个踏入对角巷的新生,最终都会走进这家老店挑选自己的魔杖。
奥利凡德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直到两道气息掠过了他店门前的街道。
不同于所有新生的雀跃懵懂,寻常巫师、甚至资深魔法民众都只会将他们视作普通路人,转眼便忘。
但奥利凡德不同。
他是世间最顶尖的制杖大师,在一个多世纪的年岁里感知过世界各处的魔法波动。
他目光落在街道外侧那两道身影身上。
少年气质清冷疏离,沉静得不像即将入学的十一岁巫师。
而在他身侧的女人更为惹眼。
她身姿优雅挺拔,气质克制又冷冽,始终与少年不远不近。
奥利凡德的目光在女人脸上一顿。
文达·罗齐尔。
神圣二十八纯血罗齐尔家族的后人,欧洲大陆声名极盛的顶尖女巫,格林德沃最忠诚、最得力的追随者。
奥利凡德认得她。
只是格林德沃的势力从未踏足英伦,数十年前那场席卷欧洲的黑魔法风波在英国巫师界记载寥寥。如今格林德沃早已落寞沉寂,纽蒙迦德的高塔困住了曾经最耀眼的黑魔王,英伦土地上,再无人提及巫粹党,也很少有人知道文达·罗齐尔的名字。
奥利凡德压下心中的诧异,目光重新落回那名少年身上。
真正让他心动的,不在罗齐尔身上,少年身上的魔杖波动是那么的诱人...
紫杉木的气息...
而最让这位制杖老人心神震颤的是紫杉木内核深处的凤尾芯。
紫杉木配凤尾芯。
世间稀少到近乎绝迹。
奥利凡德苍老的脑海里瞬间翻出了数年的记载。
这一根魔杖材质组合,数十年前在在盖勒特·格林德沃手中。就算是英国魔法部的老牌纯血家族也不知道。
可奥利凡德记得。
记得这根魔杖的秉性,记得它独一无二的波动,记得它潜藏的、近乎偏执的强大与孤高。
紫杉木是最具争议的魔杖木材,桀骜难驯,而凤尾芯也极难驯服,二者结合,天生便是绝世魔杖,亦天生带着不祥的模样。
如今,这缕时隔数十年的熟悉波动再度现世。
属于这根传奇魔杖的共鸣正萦绕在这名少年的周身。
他是谁?
奥利凡德看着少年随着人流走过魔杖店门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很显然,少年从没想过要踏入这家所有新生必访的老店。
想来也是,有文达·罗齐尔相随与层层隐匿咒护身,他本就不属于这里,本就不需要遵循普通巫师的成长轨迹。
可那缕魔杖共鸣太过真切与宿命。
百年制杖生涯让奥利凡德笃信魔杖与主人的宿命联结,既然命运让这根沉寂半生的魔杖再度归来便没有擦肩而过的道理。
奥利凡德轻轻推开了店铺老旧的木门。
“嘎吱——”
沉闷的木门声响在喧闹的对角巷里并不突兀。
老人的声音落在少年耳畔:
“年轻的小巫师。”
“你身上有不一样的东西,不妨进来坐坐。”
少年停住脚步。
文达·罗齐尔也停下。
她隔着玻璃窗对上了奥利凡德平静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了老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信息。
他认得她。
这个老制杖竟然认得远离欧洲大陆的她。
“有人邀约,何乐不为。”
昂威与文达朝着店内走去。
木门隔绝了对角巷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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