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泥地里。
前院门外那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柳青萝退到屋檐暗影底下,反手抽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咚,咚,咚。
被踹坏的木门,被人敲响了三声。
门外飘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柳掌门,老朽是醉仙楼的,深夜冒昧打扰,有几句要紧话相告,可否开门一叙?"
柳青萝按在剑柄上的手指顿了顿。
透过门板裂缝往外看。
门口站着两个人。
领头的是个精瘦老头,一身灰布长袍,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堆着笑。
身后跟着个小丫头,手里提着一个双层竹编食盒,伸着脖子左右打量。
青州府消息最灵通的老油条,醉仙楼掌柜,醉仙翁!
柳青萝眉头拧起。
这老狐狸半夜踩着烂泥上山,绝不可能是来叙旧闲扯的。
她压下心思,长剑还鞘,上前拉开木门,抱拳道:
"醉掌柜,夜深露重,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破院子来了?"
醉仙翁笑呵呵拱手:
"打扰柳掌门清修了。老朽刚打烊,听说个要命的消息,特意跑一趟给柳掌门提个醒。"
柳青萝侧身让开:
"醉掌柜请进。"
……
醉仙翁迈步进了院子。
身后的小丫头小环把食盒搁在石桌上。
醉仙翁两脚踩在青石板上,眼皮挑了挑。
石板地湿漉漉的,水渍还没干透。
地上的血被水冲了,但泥缝深处,依然飘着一股生铁锈味。
那是人血洗过后的腥气。
醉仙翁脸上带笑,在石凳上坐下,慢条斯理开口:
"柳掌门,今儿日头偏西那会儿,三河帮外堂的刘癞子带了两个泼皮出西城门,嚷着要来清河派收上个月的例钱。"
柳青萝立在石桌边上,神色平淡:
"是有这么回事。他们下午确实来过,我把手里剩下的几两碎银子全给了,人就打发走了。"
醉仙翁端起小环倒的热茶喝了一口,抬眼看着柳青萝:
"这就怪了。"
"按三河帮泼皮的规矩,收了例钱,太阳落山前就得回去交差。"
"可刘癞子这三个人,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城都没回,家里赌场全没人影。"
"王铁手那边,可已经炸锅起疑心了。"
柳青萝脸上半点不显: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们拿了银子下山,是去赌场还是逛暗门子,腿长在他们身上,我管不着。"
醉仙翁笑了两声:
"那是,长了腿的活人,想去哪就去哪。"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不过老朽多嘴提一句——王铁手生性多疑,手段更狠。"
"刘癞子要是真没了,王铁手头一个要踩平的,就是你清河派的门槛。"
柳青萝抱拳:
"多谢醉掌柜特意走这一趟。"
醉仙翁拍拍袖子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竹编食盒:
"夜深了,老朽不多啰嗦。盒里备了几个刚出锅的肉包子,还有一壶老酒,柳掌门留着垫垫肚子。"
老头看了柳青萝一眼:
"江湖风大,多个朋友多条路。"
"真要是哪天清河派遇上解不开的难处,尽管去城东醉仙楼找老朽喝茶。"
柳青萝将两人送出门槛:
"醉掌柜慢走。"
……
木门合上。
柳青萝走回院中,吐出一口浊气。
西厢房木门拉开。
陈极扛着硬木棍走出来,苏浅浅也从东厢房探出头。
苏浅浅小脸发白:
"师父……刚才那老爷爷……是不是看出啥了?"
柳青萝看着地上没干的水渍,摇了摇头:
"醉仙翁是城里的老狐狸,眼睛毒得很。"
"地虽然洗了,但泥缝里的血腥味瞒不过他,他心里门清。"
陈极把大木棍往地上一杵,眨巴着眼问:
"那这老头会去三河帮告状领赏吗?"
柳青萝摇头:
"不会。醉仙楼做的是买卖情报的生意,两头下注,谁也不得罪。"
"他今晚来这一趟,无非是想白赚咱们一个人情,顺道摸摸底。"
说到这,柳青萝看向陈极:
"但他说的没错。王铁手已经开始挖人了,咱们这地方瞒不了太久。"
陈极掂了掂木棍,认真接话:
"师父,等王铁手明天带人找上山,我上去一棍子把他也敲烂,不就没事了?"
柳青萝眼皮跳了跳。
这小子白天刚拿木棍砸碎了三颗脑袋,这会儿聊起杀王铁手,语气平淡得像掐死一只臭虫。
柳青萝忍不住问:
"陈极,你白天亲手打死三个人……心里真不犯怵?"
陈极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犯啥怵?他们脑门顶着红条条,要抢你的银子还要扒你的裙子,敲死他们系统直接给点数……"
柳青萝揉着太阳穴:
"停!别跟我提你那红条条!"
她上下打量陈极,皱眉问:
"陈极,今天搬尸体的时候,你一个人单手扛着快两百斤的汉子走得飞快,连口粗气都不喘。"
"你这一身蛮力,到底打哪来的?"
陈极眼珠子转了转,张嘴就来:
"可能……是因为我今天吃得饱?"
苏浅浅在旁边拆台:
"师兄,你中午明明只啃了半个干窝头。"
陈极改口:
"那就是我今天心情好,人一高兴,力气就长出来了。"
柳青萝无话可说。
跟一个脑子犯浑的家伙讲道理,纯属找罪受。
她摆了摆手:
"算了,都回屋睡觉。明天天一亮,不管谁来问,统一说刘癞子他们拿了银子就下山了!"
……
城西,三河帮外堂。
十几盏油灯把正堂照得透亮。
太师椅上坐着个壮汉。
四十来岁,方脸阔嘴,一双手掌比常人大了一圈,皮肉泛着青黑色。
三河帮外堂香主,王铁手!
堂底下站着几个打手,低着头不敢出声。
王铁手手里转着两颗实心生铁胆,铁球挤压摩擦,发出嘎吱声响。
他冷声问:
"刘癞子、李二狗、张麻子,三个人还没找着?"
领头的打手擦了把冷汗,回话:
"回香主,城里的暗门子、赌场、通宵酒摊翻遍了,没见着人。"
"去刘癞子家砸门,锁头落着灰,人没回过家。"
王铁手手里的铁胆停下,三角眼眯起:
"他们下午出城,到底干什么去了?"
"城门守卫说,申时出西城门,去清河派收例钱了。"
王铁手冷笑一声:
"清河派?"
"柳青萝暗劲废了,受了内伤,门里就剩个傻子和一个丫头。"
"刘癞子是炼肉巅峰,带两个见过血的打手,还能在烂泥坑里翻了船?"
王铁手站起身,两百多斤的身板透着蛮横气血。
他来回走了两步,哼道:
"要么是刘癞子吞了银子跑路。"
"要么……就是清河派后头藏着猫腻。"
"传令下去,明早带上家伙,老子亲自去清河派摸摸底!"
……
后半夜。
清河派西厢房。
陈极把房门插好,坐在木床上。
突破到【明劲·炼肉初期】的气血在筋骨里走动,力气使不完。
陈极下了床,走到墙角的木架旁。
上面挂着用牛皮缝的沙袋,灌满了粗砂碎石,足有七八十斤重。
陈极沉肩提拳,抬手一记直拳砸在沙袋正中!
砰!
屋里炸出一声闷响!
重皮沙袋被打得倒飞起来,绳索绷得笔直!
陈极看了看拳头。
拳面上的老皮泛着青铜光泽,连红印都没留下。
"这就是炼肉的力量?"
陈极甩了甩手腕,面板浮现出来:
【极道杀戮系统】
【宿主:陈极】
【武道境界:明劲·炼肉(初期)】
【掌握武功:清河横练功(熟练)】
【杀戮点:10点】
【提升清河横练功(熟练 ➔ 精通),需消耗杀戮点:20点。】
陈极摸了摸下巴:
"还差10点……"
"刘癞子才值10点,明天王铁手带人上门,脑门上的红条条肯定更亮,给的点数绝对多。"
陈极咧嘴笑了笑,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
城外,醉仙楼二楼雅座。
窗前摆着一壶酒。
醉仙翁靠在竹椅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雨雾。
小环一边收拾茶碗,一边嘀咕:
"老爹,清河派院子里真有血腥味啊?"
"刘癞子他们……真被清河派宰了?"
醉仙翁喝了口酒:
"柳青萝就算肺腑受创,也是老掌门教出来的暗劲苗子。真要拼命,拉刘癞子垫背不稀奇。"
小环眨了眨眼:
"可刘癞子带了俩帮手呢,柳掌门带伤能全收拾了?"
醉仙翁笑了笑:
"清河派后院,不是还有个犯浑的徒弟么?"
"常人动手前怕官府、怕仇家,前怕狼后怕虎。脑子缺根弦的人真下死手,管你是谁。"
老头放下酒杯,笑了笑:
"天亮后,王铁手带人一去,这出戏有得看了。"
……
天亮了。
青州府西城门开了。
官道上飘着晨雾。
王铁手一身黑布短打,腰挎厚背砍刀,身后跟着五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大步走出城门!
五个打手腰里挂着短刀短棍,透着市井泼皮的恶气。
路边的小贩和行脚商人吓得缩着脖子,贴在路沟边不敢抬头。
王铁手踩着湿泥路,三角眼扫向西山方向,冷笑道:
"柳青萝,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脖子上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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