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梦传
兄弟姐妹走后,我关好店门,简单收拾了一下柜台。地上的瓜子壳扫了,杯子洗了放回柜子里。忙完已经快十二点了,叙永的夏夜安静下来了,街上没什么人,隔着门能听见风吹过路面的声音,卷着白天晒剩的热气,一阵一阵的。
我洗了澡躺下,头刚挨到枕头就睡过去了。连灯都没关。
半夜不知道几点,我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我才知道那叫梦传——不是你想出来的,是有人放进去的。梦里没有过渡,没有铺垫,上一秒我还睡着,下一秒我就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地方了。那个地方没有墙,没有顶,像你站在一片浓雾中间,雾不湿也不冷,只是厚。有人从雾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老头。穿一身紫色长衫,衣摆和袖口绣着深色的云纹,走起路来纹丝不动,像是人动衣服不动。他的头发全白了,但脸不长褶,看不出年纪。他走到我面前站定,离我约莫三步远,没有再往前。那一瞬间我像被什么钉住了——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就动弹不得,像整个人都被按在了原地,只剩耳朵能听。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带着一种低频的、有重量的震动,震得我头皮发麻,整个脑袋像被一个巨大的铜钟扣在里面,外面有人在敲钟。
他说:“凡尘弟子陈林。汝今四十岁,七月初六生辰。劫难尽渡,业债全消。心性归正,道基初显。可承吾道门天机正法。”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用大号的毛笔蘸着浓墨写在黑纸上。我想回话,嘴张开了,喉咙也动了,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不是哑了,是声音出不来,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有气没路走,憋得我喉咙发紧。
那老头没等我回话,继续说:“汝磨尽心性戾气,是为自渡己身。吾今日入梦,专为传你观字断运之术。字来,便可入识海。”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停了一拍。那个停顿里我感觉到他在看我能不能接住。然后他又开口,声音没有变,但语气重了一点。
“切记三规。”
他说一个字我记一个字:
“一,不欺善心之人。二,不断必死之命。三,不算阴私恶祸。”
三规说完,他没有再说话,站在那里看着我。那几步远的距离像隔了一整条河,我过不去,他也没打算过来。我想说什么,想说“感谢”或者“记住了”或者“我会好好用”,但嗓子堵得死死的,一个字都出不来。我急了,腿一软就跪下去了,额头抵着看不见的地面,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一直磕,反复磕,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下。那个地方没有声音,我的额头磕下去没有任何响声,但我能感觉到撞击的震动顺着骨头传遍全身。
然后那老头的声音又响了一次,比之前软了一些,震动也轻了一些。
“赐你法术,非让你牟利贪财。而是让你立足凡尘,以字渡人。可观百姓迷茫,可断俗世灾厄,可解凡人困惑,可指点迷途众生。”
“你一定要记住。”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袖子动了一下,像抬手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然后灰白色的光开始变淡,他站在那光里慢慢虚下去,像有人把纸从下面点燃,一点一点往上烧。
我猛地睁开眼。
躺在自己床上,灯还亮着,天花板上黄色的灯泡晃得人眼睛疼。我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额头痒痒的,我抬手擦了一把汗,手背上全是水,顺着指缝淌。呼吸很重,心跳很快,但不是那种濒死感的快,是跑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停下来的那种快。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愣了很久。房间是安静的,窗外偶尔有虫鸣,叙永的夏夜还在那里,什么都没变。但我脑子里装满了东西——那老头说的每一个字,全在,排得整整齐齐,像有人把刚才那段话用机器压进我脑子里了。
“凡尘弟子陈林”那几个字像刻在我脑子里的石碑上,摸过去还带着滚烫的余温。我想忘也忘不掉。
我掀开被子下床,站到地上腿有点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满头是汗,眼睛亮得不正常,像有人往瞳孔后面点了一盏灯。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梦里那段话里有一个词我是第一次听到:“观字断运之术”。观字断运,看字就能断运势。
我以前翻《滴天髓》翻《周易》翻那些算命的风水的书,全是“看”和“学”,没有“传”这一说。但我知道刚才那个梦不是我想出来的,因为那句话我编不出来。我连“观字断运”这四个字都没听说过。
我回到床上,看了下时间4点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痕迹都没有。但我脑子里多了一整页文档,排版清晰,想翻哪段翻哪段。那老头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那里,一个字不少,一个字不多。三规是:不欺善心之人、不断必死之命、不算阴私恶祸。
我试着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声音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普普通通的,像在背一段课文。
我拿起手机,把这段梦里的细节写了下来发给了我还没来得及拜师的师傅。然后我又继续躺下睡觉。脑海里依旧在徘徊着这个梦。
一觉醒来上午十点过了!
打开手机看到师父给我的回复,他说这叫梦传。神仙通过梦境给你传法 让你济世度人。现实中好好学习 用的时候自然你就会了 魂魄已经会了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师父有三种必须齐全才能成大道 天师 地师 人师 。我谢过了师傅后就起床洗漱去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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