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刚老爷子端坐在饭桌前,静悄悄地观赏着儿子一家所演绎的这出别具一格的欢喜剧,心中感慨不已。
望着刚刚回归家门的大孙子,不由对造成大孙子流落到他姥姥家事情的起由感慨万千;由于自己的妻子过早地离世。身为父亲的自己,因公务在身,实在难以常返家中,对三个孩子予以悉心照料。
这个家之所以能够维系,全然仰仗着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大女儿杨洁。她以柔弱之躯毅然扛起生活的千斤重担,悉心照料着九岁的弟弟杨宝树与六岁的小妹杨敏的衣食起居。
尽管大女儿杨洁性情刚硬且强势,始终忤逆自己的意愿,执意要依照普通百姓的生活标准来要求家人。她还私自将自己费尽周折调配回来的白面与大米倒换出去,致使弟弟妹妹只能在艰苦困窘的生活中日日磨炼。
不过考虑道大女儿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正处于叛逆偏执的成长阶段。而且,在自己派去的勤务兵助力之下,将弟弟妹妹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所以,自己也只能无奈地默认了大女儿的种种所作所为。
令人倍感欣慰的是,在缺乏父母督导的环境下,杨宝树与妹妹杨敏凭借自身的勤勉与聪慧,先后考入大学深造。而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对大女儿既满怀感激之情,又萦绕着深沉的愧疚之意。
倘若当初自己能够时常陪伴于家中,悉心照料这三个孩子,或许大女儿也能够学有所成,而非为了照顾年幼的弟妹,无奈在中学尚未毕业时便辍学。时光如白驹过隙般匆匆流逝,当儿子杨宝树大学毕业,携大学女友常霞归来,并写信告知已与女友领取结婚证之时,自己写信特意嘱托一直掌管家中存款的大女儿,由她来主持操办儿子杨宝树与女友常霞的婚礼。在信中,自己再三谆谆叮嘱大女儿杨洁,要将亲朋好友、街坊邻里悉数邀请到,务必要把杨家独子的这场娶亲婚礼操办得风光喜庆、热热闹闹。
然而,当时已然嫁与自己战友儿子的大女儿,却在与儿子杨宝树协商筹备婚礼一事时反目成仇,以至于杨宝树自己在外寻得一间房,未邀任何亲友,匆匆地草办了婚礼。
虽然自己对大女儿将杨宝树的终身大事搞砸一事颇为恼怒,但念及大女儿为这个家的诸多付出,自己终究还是舍不得太过严厉地斥责于她。
与此同时,对自己大儿子的处事能力深感失望。倘若说往昔因受姐姐打压,尚可借口年龄尚小,不算怯懦;那么如今又该作何解释呢?
他身为一名堂堂正正的大学生,在处理自身婚姻问题时,面对难题竟毫无韬略智谋,亦欠缺随机应变的能力。好似那未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一般,只会赌气耍脾气,带着女友决然舍家而去。
他将自己的婚姻生活搅得一团乱麻,放着现有的宽敞大院不住,偏要带着新婚妻子搬进一间狭**仄的屋子生活。
尤为可气又可悲的是,在第二个孩子呱呱坠地后,那间狭小且简陋的房间已难以支撑正常的生活起居。然而,他谋求改变生存环境的思路并非搬回宽敞的大院,而是一味地偏激行事,为了维护那渺小可怜的自尊,竟狠心将自己年仅三岁的大儿子送到了姥姥家……唉,实在令人无言以对。
杨刚老爷子思绪至此,不由得瞥向一旁的某人。只见那人呆愣痴傻地望着妻子常霞,搂着小儿子坐在大儿子身旁的场景,嘴角咧着,也不知心中在琢磨些什么。老爷子心中不禁泛起些许气恼,当即开口说道:“你不赶快为大家盛粥、傻愣着干啥呢?”
杨宝树被老爷子一声吼,恰似从虚幻的梦境中被疾声驱赶而出,他赶忙起身,为众人盛粥。
杨刚老爷子端坐着,见大儿子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枣粥,恭恭敬敬地放到自己面前。他神情淡淡,并未理会大儿子,只是将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投向自家儿媳妇。
这位儿媳妇,贤良淑德之名远扬。为了家庭的和睦,她宁愿把孩子送往乡下生活,也不愿与大姑子为了公公的房产争得面红耳赤。她孝顺长辈的拳拳之心,善良宽厚的为人之道,如春风化雨般滋润着身边人的心田。她的美名,在自家战友的茶余饭后中口口相传,在街道周边邻里的家长里短间家喻户晓,真真是老杨家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好儿媳。
然而,如此贤惠的她,为何会让杨宝树将家庭矛盾不断升级激化呢?杨宝树与姐姐向来关系不睦,往昔也只是小打小闹、言语拌嘴而已。可自从她嫁入杨家,杨宝树仿佛变了个人,姐姐话还未说完,他便怒目而视、立刻翻脸,甚至口出狂言要与姐姐断绝姐弟关系。为此,不知多少老同事、老战友指责自己,说自己不懂亲疏、不分轻重,连家务事都处理得一塌糊涂。毕竟,谁又能理解,为何放着唯一的儿子不把房产相赠,却要留给大女儿呢?
杨刚老爷子看似外表温和,实则内心坚毅果决。在房产分配一事上,他自有主张,并未给女儿多占一分一毫的便宜。既然儿子儿媳如此揣测自己的心意,那他们如何想、想什么,便是他们的事了。自己的房产,如何处置,又何须向他人解释呢?
杨刚老爷子眼角的余光微微扫动,看着身高一米八多的儿子,先是细心地为大孙子盛好粥,而后走到妻子身旁,将粥轻放在妻子面前。他又贴心地从笸箩里取出一只小巧的勺子,温柔地递到妻子手中,随后轻轻将小儿子抱起,稳稳地站在媳妇身后,轻声细语地催促妻子喝粥。这幅温馨的画面,在杨刚老爷子眼中,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与酸涩的难受之感。
看看时间已近上午十点了,于是,老爷子开了口:“如今家里地窖中仅剩下腊肉了,蔬菜也唯有几棵大白菜。你去我屋里床底下的衣箱拿些钱和肉票,去门市部割几斤鲜猪肉,称些新鲜些的蔬菜,再捞几块豆腐回来。咱们中午包饺子吃!”
常霞听闻此言,心中暗自思忖,今日与往昔大不相同。大儿子竟能将农村户口转为城市户口,这可是老爷子主动操办的,实乃改变大儿子生存环境与人生际遇的绝佳机缘。往后,定要多多孝顺老爷子才是。
想到此处,她急忙放下手中那只用来喝粥的绿勺,脸上洋溢着盈盈笑意,抬起头,目光望向老爷子,恭敬地说道:“爸,我特意为小明回来之事备好了钱和票。宝树在供销社上班,倘若在购买时碰到熟人,人家难免会在是否给予优惠上犯难。所以,还是让宝树陪着您和孩子在家吧,我去门市部就好。”
言罢,常霞起身径直朝着门口挂着大衣的衣架走去。杨刚老爷子所求的不过是儿媳的态度,并非让她们破费。他暗自点了点头,起身朝着通往东屋的内门走去。
边走边说道:“你们那点钱留着吧,我每个月的离休金,零头都花不完。大孙子回来了,你们往后就都住这儿,所有生活费用我来承担!”
常霞听闻,脸色陡然一变,急忙扭头望向杨宝树。就在这时,院子里蓦地传来欢快的笑谈声,伴随着多人踏地的脚步声,清晰地传进屋子,落入众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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