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亮在老爷子的搀扶下站稳了身子,嗡嗡乱响的脑袋里,也不再旋转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那个大男孩给打了,他是怎么敢的啊?这可是在爷爷家啊。自有记忆以来,从未有过这种经历的小杨亮,感受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不知道怎样来应对来自内心精神上和外在脸上的屈辱与疼痛这两种不同的难受感。只能任由着身体的本能,张口大哭了起来。
老爷子从来没有哄过孩子,见小孙子泪如泉涌哭声宏亮,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转身回到饭桌前坐下,心说还是等儿子杨宝树来应对处理去吧,这可是他的两个儿子在内讧。
看见杨民吃饭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便轻声开解道;“你刚才的保护粥碗的行为没有错,我们民族从远古活到现在,流传着很多很多的英雄故事。不管是那个时代的英雄们,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民族能够繁衍生存下去。所以,无论是处于什么年代,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们都要谨记;必须要珍惜粮食,浪费粮食就是有罪。”
杨老爷子见杨民抬起头来看向自己,便安慰道;“你安心吃饭吧,这里对你而言虽然不熟,可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比你熟悉的姥姥家还要正统。所以你就要理直气壮地面对一切,不要心有顾虑,如有人为难你,爷爷会永远给你做主的。”
说到这里,看到大孙子的眼里一改之前刚进屋以来,极力掩藏着的那一丝茫然、警惕与疏离感。变得有些明亮、温润起来,只是眼角却不时的飘向哭泣的小孙子。老爷子内心暗自叹息了一声,这都是自己造下的罪过啊,孩子三岁离家七岁才回来。失去的可不仅仅是父母的呵护与家庭的温馨,那是四年来寄居在别人屋檐下滋生出来的无助与自卑。
姥姥家对他再好可终究不是血脉传承之地,血缘根基滋养之家。看着周边邻居家中的父子、母子欢笑打闹的生活情景,孩子的心里怎能没有感触。而造成这一切的竟仅只是因为一间住处。自己拥有如此多的房间、宽敞的院落,只因忙于工作,疏于关照家里才落的如此结局。只是委屈了孩子啊。
老爷子知道大孙子对自家父母还存在不信任感,担心打了小杨亮是否会让父母不高兴,所以在疑虑在忐忑,只是努力不让这种情绪流露出来。
老爷子于是继续对杨民这个大孙子开导道;“一个男人要想健康长大,必须通过每一个年龄段的摔打。如同是培植一棵树一样,想要让它成材,就必须得经常将它多余的分枝剪掉。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可是换来的却是它,能够成长为笔直粗壮的栋梁之材。
那个男孩子小时候不打架?不打架的孩子将来长大了也就废了,因为懦弱妥协将伴随着他们的全部人生。
当然了,爷爷并不赞成为了无理取闹去打架、为了胡作非为去打架、为了侵害他人的利益去打架、更不能为了逞能去欺凌弱小!”
老爷子说到这里,见杨宝树走进屋,身后跟着儿媳杨洁,便停止了与杨民的话头。看向儿子杨宝树说道;“你那小儿子把一碗粥摔在地上了,你先把地打扫干净吧,不然可没法下脚了。”
还在哽咽着哭泣的小杨亮,看到杨宝树进来“哇”的一声哭声又放大了。一头扑向杨宝树的身前,一手抱住杨宝树的腿,一手指向杨民大声哭诉道;“傻爹,他打我,用巴掌把我打倒在地上了。”泪眼模糊中,他没有看到紧随父亲杨宝树身后走进来的母亲杨洁。
杨宝树从未见小儿子哭得如此伤心过,心里的柔软处一颤,赶忙弯腰抱起小儿子随口安慰道;“杨亮不哭了,再哭身体会被你哭坏的,不要怕,谁敢打了你、爸爸一定会帮你把他打回去。咱先不哭了,好不好啊。”
原本只是杨宝树随口用来安慰四岁小儿子的话语,落入杨民耳中,却全然变了滋味。
此前,他刚告别了疼爱他的姥姥、姥爷,以及姨姐、姨哥们,来到这个曾经将他抛弃、周遭一切都陌生不已的家中,心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一方面,他满心期待能够重新得到父母的认可,渴望如同其他小伙伴一般,享受来自父母的悉心呵护与关爱,能真切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温馨;另一方面,对于回到曾放弃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内心深处始终潜藏着抗拒与不安。
虽然,在姥姥、姥爷与姨姨们的劝慰下,他跟随早已陌生的父亲杨宝树踏上了回归原生家庭之途。然而,他内心并非毫无保留地接纳这一切。他极为认同与他最为亲密的小姨姐为他谋划的后路——倘若在回到这个原生家庭遭受冷遇或排斥,便依照小姨姐所告知的逃离方法,重返姥姥家。
此刻,看到带领自己回来的陌生父亲,见小儿子被打后,不询问事情原委、经过、对错,开口就要为小儿子撑腰。
这种行为要是放在姥姥家那里,可是要被全村人都指责、唾骂,直到你都不敢再出门。
凭借他自小被姥爷、姥姥宠溺娇惯养成的脾性,以及那连与村书记孙子话不投机都敢大打出手数次的胆量,又岂会忍受得了小杨亮踏着满是冰渣的鞋满地乱跑,肆意污秽地面的张狂之举。只是碍于陌生父亲辛苦带着自己一路回来的面子上,加之自己对这里也不熟的原因才是不去理会他。直至到小杨亮竟要动手扔掉他的粥碗,他终于忍无可忍,扬手抽了小杨亮一巴掌。
倘若此事发生在姥姥所在的村子,要是有孩子胆敢如此冒犯他,那可远非一巴掌就能了事。他定会将那孩子打翻在地,再狠狠踢踹,直至对方哭嚎着讨饶,方才会罢休。
所以,当杨民听到陌生父亲杨宝树不问青红皂白,开口就要帮他小儿子来找自己来算账,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忍了,扔下小绿勺直接从櫈子上跳到地上后,几步就跨到了杨宝树的身前。七岁的他,虽然身高还没有到杨宝树的腰间,但也好不惧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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