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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Demons Beckon

Chapter 11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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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of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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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All Demons Beck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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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他们继续走了半个时辰,在路边找到一个废弃的茅草亭子。

说是亭子,其实就是四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子顶着一塌糊涂的草顶,看起来一阵风就能把它变成四根光秃秃的木桩子。但至少能遮个太阳——虽然今天的太阳本来也没多少,云层厚得跟棉被似的。

陆辞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感觉自己的腿都变成铅做的面条了。他活到二十一岁的时候最累的一次就是大学军训站四小时军姿,但是和今晚相比简直就是温泉疗养。乱葬岗的泥地、鬼将的吼叫、被泥地里伸出来的手抓脚踝、还有最后那一下,他把蓝色灯油泼在鬼将脸上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Full novel: All Demons Becko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你手还在抖。"黑爷趴在他肩上,用爪子拨了一下他的手指。

"没有。"

"有。本爷在你肩上,你的肩膀在抖,本爷比你清楚。"

“那是你在抖。”

“本爷从不抖。本爷炸毛,但是炸毛和抖是不一样的东西。炸毛属于战术上的防御行为,而抖则是——"

"行了行了,大家一起抖吧."陆辞把黑爷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到石板上,并且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后颈上的麻感已经消失了,由全身发抖变成了深麻、再变成轻微的麻、最后就只剩下平静了。现在后颈就是普通的后颈了,皮肉是热的,骨头也是硬的,并没有冰冷的手指从里面划过的感受。

他打了个寒战,好像有点冷。主要是因为那种麻的感觉太深了,好像已经刻进了记忆里一样。他知道以后只要后颈一麻就会想到今天晚上。

沈青棠没坐。她站在亭子外面,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那块镇魂玉。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她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上。她的背影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钉子。头发简单束着,有几缕散下来搭在肩膀上。

她在看玉。

陆辞看她看了很久。找到这块玉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他已经看到了。沈青棠这个人,铜铃摇到手腕都发白也不会动一下,但是拿到玉的时候却在发抖。三年的时间。找了三年之后才找到。一个铜铃、一个人,在一个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地方找了三年。

”黑爷。“陆辞压低了声音。

“嗯?”

”找了三年只为得到一块玉石?“

”我不是她肚子里蛔虫。“黑爷舔了舔爪子,“但是我认为不止是玉。沈家祖训就是五玉合一,开通时空隧道。要玉的话你也要玉。你们两个的目标有一部分是一致的。"

”所以她带我上路了。“

”对。你是她的工具人。活体诱饵兼行走的人形猫薄荷。“

”猫薄荷防的是你,你是妖怪。“

”一样。本爷闻到你也差点把持不住。但是本大爷有定力。“

”刚才你在乱葬岗抖成了筛子。“

"那是战术性——"

"行了行了,战术性炸毛。我知道了。"

陆辞又看了沈青棠一眼。姿势还是原来的,背对着他们,手中拿着玉。她的手,陆辞发现已经不再发抖了。但是她并没有把玉收起来,一直都在看。

”沈青棠。“站起身来向那边走去。

她没有回头。

”玉有什么问题吗?“

沈青棠终于转过身来。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淡到几乎没有的淡,但陆辞熟悉她,已经能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一些东西。比如现在,她的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那个竖纹在她平时脸上是看不到的。

"你看。"她把玉递过来。

陆辞接过玉。白玉在掌心里发着微光,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温润,比体温高一点。他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是……有裂缝吗?”

”见了。玉上面有一条非常细小的裂痕。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是看不见的比头发丝还要细,在玉的左上方斜向右下方延伸。如果没有晨光照耀着这块玉石的话,那么这个角度所反射的光芒就不会被发现。

“这个裂缝一直都有吗?”

沈青棠说道:“乱葬岗拿到的时候是没有的。”

"那这是刚裂的?"

"嗯。"

陆辞把玉拿到眼前仔细端详。裂纹不深,没有完全破裂,但是已经出现了新的裂缝。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去触摸了一下,可以感觉到一条非常细微的凹陷。

"玉碎了会怎样?"他问。

沈青棠把玉拿回去。她收进袖子里,动作很快,像是怕他再看下去裂纹会变多。

"镇魂玉是封印的一部分。"她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和冷,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五块玉,镇五个方位。玉在,封印在。玉碎——"

"封印也碎。"

"不只是碎。是加速碎。一块玉碎一条裂纹,封印就松一分。五块玉如果全碎了——"

"三界界限没了。"陆辞接话。"鬼妖全跑出来了。"

"不只是跑出来。"沈青棠的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一点。"界限一旦消失,人界、鬼域、妖界会混在一起。不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是搅在一起。活人死人妖怪住在同一个地方。"

“那就是地狱吗?”

“差不多吧。”

陆辞沉默了两秒钟之后才开口说话。于是他说:“所以你去找玉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给我打开一条通往家的道路。你是——”

“封印不能破。”沈青棠打断了他的话。“我要把封印重新铸造出来,送你回去只是附带的一个任务而已。”

"顺便。"

"嗯。"

陆辞认为“顺便”这个词用得非常恰当。她寻找玉已经三年了,是为了拯救三界;送他回家则是“顺便”。他是人形猫薄荷,在拯救世界的伟大事业中大概属于“顺便”的范畴。

不过没有发表意见。因为沈青棠的眉头上的竖纹还没有消失。她很担心。

“现在这块玉上有裂缝了”,他说,“还可以使用吗?”

“可以使用的。但是有裂痕的玉,封印的力量就会变弱。就比如说——”她停顿了一下,在寻找一个陆辞能够明白的比喻。“就像一面墙出现了裂缝一样。”墙还没有倒塌,但是风可以从裂缝中吹进来。"

“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其他的几块玉石。”

"嗯。"

“其他的几块玉在哪里?”

沈青棠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个旧布条,把它展开来就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纸张已经很陈旧了,边角也磨损得很严重,上面有很多折痕和墨渍。地图上画的是大衍朝的山河大地,在五个方向分别用圆圈表示出五块镇魂玉的位置。

陆辞凑近去看一看。中间的那个圆圈用朱砂画出来,那就是他们已经发现的第一个地方。北边也有一块地方。东边有一个地方。西边也有一个地方。

南方的那个圆圈放在地图的最下面,并且旁边还标注着两个字:妖界。

“第二个就在南方。”沈青棠的手指在南方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妖界的边界。”

“妖界是什么?”陆辞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那么你的意思就是我们要去妖界吗?”

“边境。不属于妖界腹地。”

“边境和腹地有什么不同?难道都是妖吗?”

“边境就是人妖两族之间的缓冲区。界碑在那边,人可以走过去,妖也可以过来。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最近界碑周围妖物躁动得很厉害。据说界碑出现了裂缝。”

“界碑也会出现裂缝吗?跟玉碎有关联吗?”

“有。镇魂玉破碎之后,三界的界限就变得很松动了。界碑是人设立的,并不能像封印一样牢固。如果封印松动的话,那么界碑也会随之而动。”

陆辞看了一下地图上南方的位置。从他们现在所处的城镇到南方妖界边境——

“多远呢?”他问道。

“骑马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陆辞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跳动了。我会骑马吗?

“可以走动一个月。”

“一个月?”

“坐船也可以。走水路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

“十天左右的时间。那么就只能乘坐船只了。”

“船费很高。”

“多贵?”

沈青棠报了一个数目。陆辞算了一下,把以前驱鬼赚的钱全部投入进去之后还差一点。

“那个差距怎么解决?”

“路上接任务。”

“接活是什么意思?就是做道士的工作吗?驱鬼?”

"嗯。"

“我当诱饵?”

"嗯。"

陆辞叹了口气。他的角色定位非常清晰了,活体诱饵兼人形猫薄荷兼行走的鬼磁铁。在一部拯救世界的冒险故事里,他的职位大概是"鱼饵"。

"好吧。"他说。"去南方。找第二块玉。走水路。中途接活赚船费。我当诱饵。"

"总结得不错。"

“中文系的学生。总结概括是基本功。”

把地图对折起来放进了袖子里面。她的动作很利落,折叠、收起、整理袖口,一气呵成。于是她转过身去向亭子外面走去。

“等一下。”陆辞叫住了她。“还没有说完,这块玉上面的裂缝还能坚持多久?”

沈青棠站住脚步了。没有回头的意思。

“不知道。”她说的话就是这样的意思。“大概需要几个月左右的时间。或者更快一些。”

“快到什么程度?”

“如果其他的玉也碎的话,很快。”

“她说完之后就离开了。”铜铃叮的一声。

陆辞在亭子里面。黑爷跳到他的肩膀上,用尾巴打了他一下脸。

“走不走了?”黑爷问道。

“走吧。”陆辞追上了沈青棠的脚步。“还可以不走了?”

“可以不走的。”

“我去哪呢?我没有地图也没有法术,也不会骑马。古代的厕所我都还没有完全适应——你见过古代的厕所吗?就是两块木板放在一个坑上面,我每次上厕所都会觉得自己在玩俄罗斯轮盘赌。”

“在讲厕所的事情的时候吗?现在是什么时候呢?”

“我在减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减压方式。有的吃甜食,有的跑步,而我,我就爱碎嘴。一紧张就停不下来了。习惯了。"

”本爷已经习惯了。跟着你十天了,我的耳朵都磨出老茧来了。“

”那么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因为有鱼吃,本爷忍了。”

"等到了镇上,给你买鱼。"

"说话算话。"

"算。上次的账还没清呢,乱葬岗之前我说给你买整鱼,到现在还没买。"

"本爷记着呢。本爷的记性很好的。特别是跟吃有关的。"

"你的记性选择性真好。我说的话你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吃的。"

“因为你说话太多,所以本大爷只能挑重点记。吃的就是重点。”

陆辞笑了一下。在乱葬岗之后,在知道玉碎之后,在知道要前往妖界之后,他还能够笑出来。大概是因为害怕得发懵了,或者是已经习惯了。第十天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开怀大笑地谈论“去妖界寻找破碎的镇魂玉”这样的事情了。他的心理素质也在不断上升之中。

追上沈青棠之后总是以这样的速度前进,不快也不慢,但是脚步非常迅速。陆辞只有小跑才能够追上她正常的行走速度。他一直怀疑沈青棠的腿是不是比看上去要长一些——因为她的道袍很长,所以根本看不到她的腿在哪里。

沈青棠。

"嗯。"

"去南方之前,我们是不是得先回镇上补给一下?我的纸巾用完了,衣服也快臭了,你有没有换洗的?你那件道袍洗得发白了,就没想过换一件?"

"道袍不用换。"

"为什么?"

"这是法袍。"

"法袍就不能洗吗?"

"能洗。但这件不用换。"

”好吧。我没有说出来。“

“嗯。”

他们沿着土路向最近的一个镇子走去。两边都是荒地和零散的小田地,庄稼长得很稀疏,估计今年收成不好。远处有几间茅草屋但是没有人出来。不时会有牛车经过,赶车的老农看到陆辞穿的衣服会多看两眼,然后马上低下头继续赶路。

”你说他们怎么看我呢?“陆辞问黑爷。

”像看待一个疯子一样。“

”这样直接吗?“

”我一向都是直来直去的。你穿的衣服在大衍朝就相当于,怎么说好呢?大街上光着膀子的人。并不是没有衣服穿,而是穿的衣服不合适。不合适到让人不知道是该报官还是该同情。“

”我穿的是卫衣。NIKE的。限量版。“

”在这里穿龙袍也没有人认识你。他们只认布衣、绸缎和道袍。你那个NIKE,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布。“

”限量款。“

”本爷说的就是没有人在乎。“

陆辞低头看一下自己的卫衣。灰色的,并且前面有一个很大的勾,NIKE的标志。在大学里面穿这件出门的话,至少会有三个人会问他是从哪里买的。到了大衍朝穿这件出门的时候,就只有人把他当成疯子了。

呼吸之间已经没有了什么感觉。第十天的时候他已经对于“没有人会在乎你的现代审美”这件事完全放下了。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候,前面出现了城镇的轮廓。是一个小镇,用土墙围起来的,墙上长着几丛枯草。镇口有一块木牌坊,上面写着镇的名字,但是字迹已经很模糊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镇吗?”陆辞看了一下快要倒塌的土墙。

”嗯。先在这里补充一下物资。再往南走。“

”南下。去妖界。“陆辞又读了一遍。“到妖界的边境去找一块也有可能碎掉的镇魂玉。”

”你已经总结了很多次了。“

”我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不用管了,跟着走就可以了。“

"你说得很轻松。你的法力很强,有铜铃在手,而我呢?我连鬼将的手都掰不开——"

"灭掉了三盏长明灯。"沈青棠忽然说道。

陆辞一愣。

“鬼将那一仗”,沈青棠说话的语气并没有改变,依然是那种很低沉、很冷淡的声音,“你站出来做诱饵。你把三盏灯都给灭了。想到了方法。”

"那不是——那不是你喊我'你自己想'吗?我被逼的——"

“逼出来的也是你想象出来的。”

陆辞张了张嘴,但是发现自己的嘴巴竟然空了一拍。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句话。沈青棠之前说的那两句话,怎么说呢,就是夸他的意思。但是沈青棠不会去夸奖别人。她只会在陈述句中说出事实。因此这应该不是夸奖吧,而是她认为这是事实。

但听起来真的很像夸。

"好吧。"他说。"那我以后继续被逼着想办法。"

"嗯。"

"但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危险等级?比如'陆辞,这次可能死'或者'陆辞,这次只是吓一下'?给我个心理准备?"

"不能。"

"为什么?"

"知道你会逃跑。"

"我不会跑的!"

"会的。你每次都说不会,但是腿都在发抖。"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并不是意志力的问题。"

"嗯。"

“嗯是什么意思?相信吗?”

"走吧,在天黑之前到达镇上。"

沈青棠加快了脚步。铜铃叮当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身影已经在土路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辞追上去。黑爷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小家伙。”黑爷压低声音说。

“嗯?”

“刚才她是夸你的。”

"知道啊。"

"你的脸都红了。"

"没有。吹风的时候。"

"本爷在你肩上,你的脖子根都红了。本爷比你清楚。"

"闭嘴。"

"哦。学会了。你也会说闭嘴了。跟她待久了,果然会传染。"

陆辞没理它。他走快了两步,跟到沈青棠旁边。

南方。妖界。半个月的路。一块正在碎裂的玉。还有越来越不稳固的封印。

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他。但是至少他是和另外一个人一起走的。虽然旁边的人说话很少,就像发电报一样,而肩上的那只猫嘴巴很贱,想要把它的扔到河里去,但是总归不是一个人。

就这样的了。

铜铃叮的一声。她又去摸铜铃了,但是这次不是因为心烦而摸的。就是确定的意思。确定铜铃存在、确定玉存在、确定方向正确。

陆辞看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进入小镇之后。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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