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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Demons Beckon

Chapter 8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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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of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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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All Demons Beck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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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后来回想起来,他大概是在第五天学会"听"后颈的。

后颈发麻这件事跟痛觉一样,有等级。刚穿越那天他只觉得"麻了",像被人用冰手指戳了一下。但经历了乱葬岗外围的群鬼、客栈里的小鬼、富户家的百年吊死鬼之后,他的后颈已经给他交了不少学费。他开始能分辨出不同麻感之间的细微差别了。

微麻——像是蚊子叮了一下。来去都快。这种是小游魂,没有攻击力,闻到他的生气凑过来看一眼就走。这种麻不用管,来了也是看热闹的。像逛街看到橱窗里的东西,看一眼,买不起,走了。Full novel: All Demons Becko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深麻——就像有人把一块冰放在了你的后颈上一样。凉、沉、时间长。这样的鬼有一定的道行,几十年的老鬼,有攻击性但是被铜铃一摇就会散去。这种麻要留意但是不会致命。沈青棠用铜铃对付这类鬼只需要摇一下就可以了。

尖锐的麻——不是冰块了,而是针。从后颈扎进去,一直到达太阳穴的位置。这样的角色很厉害。一百年以上的鬼或者是有灵性的妖怪。铜铃要连续摇动。沈青棠用铜铃来对付这样的鬼至少要摇上三次以上。她的手虽然会用力但是不会发抖。

另外一种就是没有麻木的感觉。发抖。从后颈开始,向整个背部蔓延开来,并且也向四肢扩展。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出来一样。这样的麻感说明遇到了非常厉害的东西——到目前为止只有一次经历,就是在荒野中七八个鬼一起冲过来的时候。

现在他站在一座破庙前面。后颈微微发麻——微麻。小鬼。

"黑爷。"他低声问。

"嗯。"黑爷在他肩上,耳朵竖着,鼻子在动,"一只。很弱。在庙里。大概三五十年的游魂。不构成威胁。”

陆辞点了点头。现在他已经开始依靠黑爷的鼻子了。黑爷的警觉性要比他的后颈快很多。后颈只有在鬼接近百米之内才会发出声音,而黑爷的嗅觉可以达到两百米之外的地方。有了黑爷的存在,陆辞就相当于多了一道前置雷达。

“那么就这么进去?”回头望向沈青棠。

沈青棠站在十米之外的地方。她的铜铃挂在腰上没有取下来。她看着陆辞,并且微微地点了点头。

“进去吧。”

第三个任务就是现在这个破庙了。第一单是周德家的百年吊死鬼,第二单是在隔壁镇的一座老宅里有一个孤魂。现在这座破庙——据说是最近经常有人在里面哭泣,晚上经过的时候还会自己发光。镇上的人都认为这是闹鬼的事情,但是又不敢进去查看。

陆辞推开庙门。门"吱嘎"一声开了,灰尘扑面而来。庙不大,供台上落了一层灰,供的是关公像,关公的红脸已经褪成了灰色。庙顶破了个洞,阳光从洞里照下来,照在地上一块光斑。

陆辞走进去。后颈的麻感稍微深了一点——但还是微麻的范畴。

"出来吧。"他站在供台前面,对着空气说,"我知道你在。"

空气没反应。

"你不出来我就站这儿等。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你闻到我了是不是?你肯定闻到我了。我的生气,就是你闻到的那种让你想靠近的东西,一直在散。你忍不了的。"

黑爷在肩上:"你跟鬼讲道理呢?"

“我引诱它。沈青棠说的就是不摇铃。这样的小东西只要我说话就会忍不住了。”

“你很有自信。”

“自信是装出来的。”

但是有效果。

果不其然。说到“忍不住”的时候,供台后面的人影动了一下。一团灰色的东西从供台上飘了下来。一个女人的身影,半透明的,看不清楚她的脸庞。她站在供台后面,并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后退。

“你——”她的声音很轻,好像隔着水一样传过来的,“你是活人吗?”

”目前还是。”陆辞回答道。

“身上很暖和。”女鬼又说了一遍。

“谢谢?第一次有鬼夸我暖。”

“很好。”女鬼再说一遍的时候,她的轮廓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寒冷中闻到了热汤的味道。她向前靠近一些。

后颈的麻感由轻微变为了较重。但是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行了”陆辞回头看向庙门。

沈青棠站在门口,铜铃已经举起了。她摇了一下。

叮铃。

女鬼被定住了。之后就散开了。和以前一样是从脚开始碎裂,并且化作光点四散而去。散的时候她看陆辞一眼,并没有留下什么遗憾。满足了。

"走了?"黑爷问。

"走了。"陆辞摸了一下后颈。麻感退了。

沈青棠走进来检查了一圈。"没有镇魂玉。阴气不够重。"

"那白跑了?"

"不白跑。赚了二两。"沈青棠从袖子里摸出银子,镇上人预付的,分了一两给陆辞。

陆辞接过银子。他已经积攒了三两半左右的钱。尽管不清楚在这样的世界里三两半可以买到什么东西,但是有比没有要好一些。

出了庙之后他们继续前进。这次往东北方向走,也就是沈青棠所说的“阴气很重”的乱葬岗,在两天的行程之外。但是在到达那里之前还有两天的时间需要行走,并且途中还需要找些活计来赚钱。

“沈青棠。”

"嗯。"

“我之前在庙里,后颈一直都有点发麻。”但是我在说话的时候它更深一些。难道我说话也会引来鬼吗?

“不是你说的话。而是生气。你在说话的时候呼吸会有变化,呼吸变得比较急促。说得多,散发出来的就多。”

“所以话多真的会招来鬼吗?”

"嗯。"

“你之前不让我说话,并不是为了安静,而是为了减少散发?”

"嗯。"

“那你现在允许我说话了吗?”

“现在你是诱饵了。要散发出去。”

“所以前我是“行走的鬼磁铁”,现在是“主动散发型鬼磁铁”?”

“你的理解能力很好。”

“不是夸我的意思吧。”

"不是。"

陆辞笑了。他已经不再害怕这样的对话了。刚来的时候沈青棠的冷淡使他感到很不舒服,认为这个人不好接近。而现在的他明白过来,沈青棠并不是冷淡,而是非常高效。她所说的话都是把信息压缩到最极限的结果。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就不说了。节省下来的力气用来摇铃、走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颈突然深了一麻。

是深麻。冰块按上来的那种。

"黑爷。"

"本爷闻到了。"黑爷的毛炸起来了,整个身子从趴着的姿态变成了弓背炸毛,尾巴竖得像天线,"不是小鬼。这个大。左边林子里。一百步。"

陆辞向左转。林子很茂密,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多少岁?”

“至少要五十年以上。到一百年左右吧。”黑爷回答。

“一百年。也就是和周德家的吊死鬼一样吗?”

“不同。那就是吊死鬼,怨气专一,容易封印住。闻起来就是。。。”黑爷的鼻子又动了两次,“杂。好几股怨气混在一起了。“

” 好几股混在一起?“

” 嗯。不只一个。应该是一窝。“

陆辞回头望向沈青棠。她的铜铃已经拿在手中了。她看着左边的树林子,眼神很沉重。

“走,绕过去。“她说。

”不封了吗?“

"不封。太多了。我一个人封不了。等你——"她看了陆辞一眼,"等你能引出来让我逐个封的时候再说。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送死?这么严重吗?“

”一百年的鬼至少有五个左右。每只都要响三下铃声。我摇十五声你觉得怎么样?“

"十五声——"

”铃震阴气。对鬼是封,对你也会有影响。站在里面听十五声铃,会有头痛、恶心的感觉,甚至还会呕吐。“

”我也这样吗?“

”站在鬼堆里本来就会产生副作用。铃声的作用更大一些。“

”上次那几声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呢?“

”一两声没有问题。超过五声就会有反应了。“

陆辞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了。铃声不能多听。这就是他不知道的副作用。

他们绕过了那个树林。陆辞的后颈一直很麻,因为那些鬼一直在盯着他看。可以感受到被注视的感觉。就像在狗市场一样,每只狗都会闻你,但是却没有一只会扑过来。因为有铜铃。

绕过之后麻的感觉就消失了。陆辞松了一口气。

”沈青棠。“

"嗯。"

”你说铃声对我有影响,那我以后就站在鬼堆里听你摇铃,不会把自己摇傻了吧?“

”不会。站远一点就可以了。五十步之外是听不到铃声的影响的。“

”五十步。但是又让我站在鬼面前做诱饵,五十步是不是太远了呢?“

”不远。你的怒气可以传到一百米的地方。五十步足够引诱了。“

”好。那么我以后就站在五十步以外的地方。“

”嗯。记住就行。“

走了很远的一段路之后。太阳西斜的时候,在山路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来。陆辞走在前面——现在他已经可以走在前面了。以前总是跟着沈青棠走,因为沈青棠有铜铃。但是现在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沈青棠在后面要比在前面好一些。因为她在后面可以看见他的后颈反应,后颈发麻的时候他会摸脖子,沈青棠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比用嘴巴喊“有鬼”要快很多。

在路上又接到两个小任务:一个是路边老槐树里的游魂,沈青棠一响铃就散了。另外一个就是村里某户人家灶台上的精怪,并不是鬼,而是一个非常小的小灵体,在灶后面啃着锅巴。陆辞走进厨房的时候它抬头看了看他一眼之后就哭了。

很小声、很委屈地抽泣着。

“为什么哭呢?”陆辞蹲下来观察它。

灶台精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球体,并没有五官,但是可以感受到它在“看”陆辞。抽了两次之后就向陆辞的方向蹭过去,就像一只猫去蹭人的腿一样。

”它是怎么回事啊?“陆辞问沈青棠。

”灵体很小。已经存在很久了。你身上有很强的生命力,对于它来说就像太阳一样。晒到了。暖和。不愿意离开。“

”那么我该怎么办?“

“让它晒一晒吧。晒够之后就会自己散开。”

陆辞蹲在灶台旁边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灶台精靠在他的脚下,一动也不动。接着就越来越淡、越散,最后变成一团温暖的小火苗飞走了。

“这就是超度吗?”陆辞站起身来,膝盖有些发酸。

“不算超度。满足了。没有怨恨的情绪,但是——太孤单了。”

“孤了多长时间?”

“大约有几十年的时间。没有人进入过这个厨房。”

陆辞看到灶台上空无一物。锅巴还存在。几十年都没有人来吃的锅巴。

户主给他们的钱是两块钱,比平常的价格要高一些,因为灶台的问题解决了他们家里几十年的心病。陆辞得到的是其中的一半。

现在我有四两半了。他把口袋里的钱数了一遍。

“四两半可以买一件衣服。”沈青棠说道。

“为什么是衣服?”

“你不能一直穿这件衣服。”看他的卫衣。卫衣上有很多污渍,有泥土、草汁还有汗水。拉链也坏了。袖口的地方磨出了毛边。

"我挺习惯的——"

"到了乱葬岗你穿这个会死。"

"穿卫衣会死?"

"卫衣太亮。在阴气重的地方亮色的东西会吸引鬼。你本来就够招鬼了。再穿亮的。。。"

"好。买。换。"陆辞从善如流。

他们在路边一个集镇上买了衣服。深灰色的短褐,就是古代平民穿的那种粗布衣服。陆辞换上之后在街上走了两步,觉得自己像个穿越剧的群演。

“不舒服。”把衣服拉直了。

“习惯了就好。”沈青棠走在前面,并没有回头。

“不能说出“挺合身”的话吗?”

“不合身,太大了。”

“那么你在说我瘦吗?”

“在说事实。”

陆辞叹了口气,把衣服整理好。他现在站在街上,穿的是古代的衣服,口袋里有碎银和半包纸巾,肩膀上还有一只会说话的猫。

好吧。适应得很快。

前面的陆辞又说道:“沈青棠,你说的那个乱葬岗到底有多恐怖?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你不是很自在吗?以前走在前面都不敢走。“

”以前不知道规律。现在知道了。微麻不管,深麻往后退,尖锐的麻叫沈青棠。“

”你总结得很好。“

”我是中文系的学生。归纳总结就是基本功。“

”中文系是什么意思?“

”我的专业就是研究文字和故事的。“

”研究文字有什么用处?可以打鬼吗?“

”不能够打鬼。但是可以总结出怎样被打得少一些。“

黑爷咕噜一声。算作笑吧。

陆辞走在前面。后颈安安静静的。他深吸一口气:"来吧。"

沈青棠在后面看着他。她手中拿着一个铜铃,并没有去摇动它。

她在看他走后的背影。他的个子不高,中等偏瘦,卫衣帽子歪向一边,肩膀上还有一只黑猫趴着。走路时肩膀会微微发抖,习惯了有东西压在肩上的原因而做出的微调。

人怎么不怕呢?沈青棠心想。

不。他非常害怕。每当后颈发麻的时候就会去摸脖子。每次深麻的时候腿都会发软。尖锐的麻的时候会叫她的名字,声音都变了。

但是嘴上不饶人。虽然害怕得发抖,但是仍然在说话。说废话。讲笑话。跟鬼说话、跟猫说话、跟自己说话。

嘴上不留情面,但是脚步从不往后退。

沈青棠的手停在了铜铃上面。不摇动。不需要摇动。这样的距离不会有鬼出现的。但是她的手,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不再为摇铃做准备了呢?

就是确定铜铃还存在。

不。除了确认铜铃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就是确定她还活着。继续前行。寻找中。前面还有人走着。

铜铃转了一圈之后又放了下来。没有声音出来。

前面的陆辞又说道:“沈青棠,你说的那个乱葬岗到底有多恐怖?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的回答使我对事情更加没有把握了。“

”不知道会更好一些。“

”不行。我要弄清楚。我后颈发麻的感觉要有一个参照物。乱葬岗属于哪个等级?微麻、深麻?还是——“

”到不了颤。“沈青棠说,“但是你进去之后就会一直很麻。”

陆辞咽了口唾沫,“好。”再增加一个等级为“持续深麻”。属于“要进行心理建设”的一类。

黑爷在它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的尾巴说:“你自己给自己看病啊?”

“我正在为自己建立一个数据库。鬼磁铁也得有数据库。”

”你的数据库可以使用吗?“

”管不管用到时就知道。“陆辞活动一下肩膀,穿上古代的衣服之后,肩膀活动的空间变小了,短褐的袖子也比卫衣更紧一些。黑爷在他肩膀上把位置调好了一些,爪子勾着粗布的纹路要比勾卫衣上的棉布要牢固一些。

”你的衣服很好。“黑爷说,“比上一件容易脱。”

”是夸我的衣服好呢还是因为方便所以可以扒?“

"都有。"

铜铃叮的一声。这次是因为风的关系。

然而陆辞认为这是在说“走吧”。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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