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休憩于崖穴,一边生火,一边闲聊,稍后谢宴还在林子深处的兽道上布置了些许陷阱。
两人攀谈不久,暮色便沉沉地降临。深山里的夜色,凉得清透。
崖穴之内,一簇篝火静静燃着,跳动的橘火熨暖了狭小的岩洞,驱散了入夜后深山的湿冷。山风穿林而过,带来阵阵凉意,二人不禁感慨深山里的昼夜温差如此之大,一不留意就容易感染上风寒。
谢宴靠着岩壁,静静地坐着,看向身侧正在休憩的秦阴嫚,轻声地嘱咐。
“深夜微凉,你务必盖好衣物,切不可贪睡,小心着凉。”
跳动的焰火旁,少女乖乖地点了点头,依着岩壁满意地坐稳,借着篝火的暖意,十分安逸地度过了逃亡后深山里的第一夜,渐渐地,阴嫚响起了微微的鼾声。
夜色渐渐褪去,天色渐渐发亮。
清早的薄雾渐渐地漫过山腰,林间清新湿润的空气,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一阵舒爽。两人相继醒来,一夜甜甜的美梦使他们褪去了多日的疲惫,二人结伴顺着崎岖的山路缓缓地走下山坡,方到山脚,见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两人俯身梳洗清洁。溪水一阵冰凉让人忘记了此刻是初夏时分。
小溪清澈见底,二人此刻洗去了一身尘垢,一阵舒爽之后,他们终于忘记了连日逃亡的焦灼。
梳洗完毕,二人顺着原路返回崖穴。
谢宴悠闲地站在洞口,望着远处幽暗的山林,目光来回打转,飞速的思考着,一阵过后他猛地拍了一下崖壁。“明白了!”
一阵思考过后他终于敲定了今日的要事 —— 外出,前往就近集镇,采购紧缺的生存物资。
临行之前,他再次细细叮嘱了阴嫚,语气沉稳凝重。
“今日我去集镇采买物资,你留在此处,务必隐藏好自身,记得不要随意外出。山中若是无事,你便安心等候。一旦听见异响、动静,立刻隐蔽身形,静静观察。若是遇到陌生人,记得务必躲进崖穴。切勿自作主张,暴露行迹,我们隐蔽深山,只为保全自身。”
阴嫚牢牢记住叮嘱,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妥当,谢宴不再逗留,独自转身顺着山坡慢慢地下行。一路上他穿越密林山道,踏过山涧溪水,没用多时便走出了层层叠叠的群山,到达了群山入口。
踏出山口的一瞬间,视野骤然开阔。
闭塞幽深的山林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垠的原野。谷田阡陌,纵横排布,土地肥沃而厚重,田间长着喜人的谷物,青青的穗头,随风轻轻摇曳,满目皆是人间烟火。远山平缓,原野舒展,与险峻幽深的终南山判若两个天地。
谢宴抖了抖身子,极目向东,视野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处规整的村落,村中人群络绎不绝,似是附近的市集所在。
谢宴整了整行装,收起目光,抬着脚沿着田边的小径漫步向东。
土路蜿蜒曲折,好似一条长蛇横亘于原野,两侧皆是连绵不绝的良田,乡风静谧而安然。他自在悠闲地走了一个多时辰,远处的集镇愈发清晰,人声地喧闹渐渐入耳,集镇豁然入目。
谢宴驻足半刻,抬头望了望镇子门口的牌楼之上,悬着三个大大的金色小篆:南岭镇。
随后他步入镇口,往来的行人、挑担的商贩络绎不绝,车马穿行,烟火鼎盛。谢宴就近寻了一位摊主,问询此地的集市详情。
摊主爽快告知:此处乃是南岭镇,因紧靠终南山而得名,南岭镇是方圆五十里内最大的集镇。今日恰逢赶集,百姓、商户四方汇聚,此时正值大集热闹非凡,县城的税吏每当大集都会来此巡查收税,维持这里的秩序。
话音刚落,三道身着公服、腰挎佩刀的税吏缓缓巡查了集市行人一番后,径直走到了谢宴跟前。为首税吏沉声开口:
“止步!过关需验明身份,速速取来。”
谢宴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地取出了早已备好的身份木牌——木传,递上前去,答道:
“在下雍城人士,本欲前往武关投亲,路途遥远不慎迷路,身上物资消耗殆尽。今日镇外远见集市,故此专程前来采买些许物件。”
吏员接过木传,指尖摩挲木牍上的刻字:
雍秦一世廿六年四月廿叁,雍城辖下,槐里乡人氏。民谢宴,年十五,赶赴武关投亲。限时五十日,逾期作废。
仔细核验,抬眼打量谢宴。
几名吏员接过木传仔细核验后,又反复打量了一番谢宴的衣着举止,见本地口音、身份无恙,便转身离去继续巡视。
麻烦已过,谢宴缓缓踏入热闹的集镇深处。
他循着街巷缓缓踱步,按照所需采买:被褥、衣物、胰子、猎弓等等各类急需物品,行囊渐渐充盈。
采买完毕,谢宴背上硕大的行囊,转过身辞别喧嚣的集镇。
离开南岭,他顺着来时的田埂小径,一路慢行,又是两个时辰,他再度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山口。
驻足山外,他回身远眺。
方才穿行的开阔原野一望无际,阡陌良田尽入眼底,昨日驻足的破庙安安静静地伫立在原野的边角,山河舒展,天地广阔。
历经数日的亡命、颠沛,此刻脚下只剩一片广阔的坦途,万里田野尽在眼前,他内心积压的所有沉郁与疲惫尽数散去。胸中心绪翻涌不停,一股立足于天地、胸怀四方的豪情万丈,油然而生。
天光和煦,日头高悬,恰是巳时,明媚阳光,渐渐刺眼。
山野安然,前路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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