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到了青溪分部。...
说是分部，其实是一座依着青溪县城外矮山建的建筑群，占地不小。
山门不高，两扇斑驳的木门半掩着，门楣上那块匾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隐约能认出曜灵门青溪分部几个字。
进了门，是一条青石板路，两侧是成排的厢房——弟子们住的地方，一间挨着一间，少说几十间。
再往里，是一大片练功场。空地上立着几根木桩，插着几柄旧剑，地面踩得发亮，看得出当年也热闹过。
练功场东侧是库房，青砖砌的，比厢房结实得多，门口挂着把大铜锁——里面堆的，就是青溪分部三年没卖出去的那批灵能阵。
西边挨着山崖，是几间静室，供弟子打坐修炼。
整座分部依山傍水，看得出当年也是正经的门派基业。
只是如今，处处透着破败。
厢房墙皮剥落，练功场的木桩腐朽发黑，青石板的缝里长满了草。
三五十个外门弟子，大多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混一天算一天。
真跟林辰说得上话的，也就赵师弟、王师弟两个。
新来的？一个中年修士背着手走出来，三角眼，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青溪分部的负责人周长老。
林辰。林辰报了名字。
林辰？周长老上下打量他一眼，我听说过你。入门大选上顶撞王执事，被王执事点名发配到青溪来的。
林辰没说话。
青溪分部，三年没出过一单生意。周长老慢悠悠地说，上头让我看着这个摊子，我也不能白养人。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任务令，拍在桌上。
三个月，卖出五十套灵能阵。一套都不能少。
五十套。
林辰拿起任务令看了一眼。
灵能阵，就是聚灵板加上一套灵流转换阵，是青溪分部唯一的存货——之前积压的，三年都没卖出去。
卖给谁？林辰问。
哪个门派需要灵能阵，就卖给哪个门派。周长老说，抵御外敌、护山大阵、聚灵修炼，哪个门派不需要？
他说得轻巧，可林辰心里清楚——
青溪县周边的门派，灵能阵的生意早就被本地豪强灵元坊垄断了。外来的东西，人家门派根本不会买账。周长老这是摆明了给他出难题。
这是上头的意思。周长老补了一句，转身回了屋。
上头的意思。
林辰笑了笑。
他知道，这个上头，指的就是入门大选上的王执事。
王执事看他不顺眼，把他发配到青溪还不算完，还要让周长老再踩他一脚。
林师兄，你别接这活儿！赵师弟凑过来，小声说，五十套？咱们三年连一套都卖不出去！周长老这是拿你开刀呢！
我知道。林辰说。
那你还接？
不接，现在就得卷铺盖走人。林辰把任务令折好揣进怀里，接了，至少还有三个月。
接下来的日子，林辰跑遍了青溪县周边的门派。
青云门，拒了。人家的灵能阵都是灵元坊供的，合作多年，凭什么换？
玄水派，拒了。掌门说，外来的阵法信不过。
赤火宗，连门都没让他进。
林辰跑了一个月，一套都没卖出去。
他蹲在路边，看着手里吃了一半的干粮，第一次觉得这事难办。
门派市场，被灵元坊垄断得死死的。他一个被发配来的外门弟子，别说卖阵法，连人家门派的大门都进不去。
除非……他不卖给门派。
卖给谁呢？
林辰想着想着，天就黑了。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青溪县的村子。
一片漆黑。
只有零星的几点油灯，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林辰心里忽然一动。
他想起了现实世界。
他想起了那个家电下乡的计划。
当年国家推光伏下乡，很多人也觉得农村人买不起、用不上。可结果呢？
一台光伏板装到村里，能点灯、能取暖、能抽水、能做饭。农民一算账：电费省了、柴火省了、油灯省了，几年就回本。家家户户抢着装。
这世界的灵能，不就是现实世界的电吗？
聚灵板吸灵气化灵能，灵能顺着灵流线送进屋里——
点亮灵灯，比油灯亮十倍。
烧起灵灶，不用再烧柴冒烟。
支起暖灵阵，冬天老人不用挨冻。
喂饱灵兽栏里的灵桩，灵兽跑得更快。
灵田里布一座小聚灵阵，庄稼多收两成。
这一整套，在现实世界叫电，在这个世界叫灵能。
而青溪县的村子，大部分人家还过着点油灯、烧柴火的日子。
他们不是不需要灵能，是没人告诉他们灵能有多好。
门派嫌他外来，他就不卖门派。
他卖给村民。
第二天一早，林辰背着一套灵能阵，去了青溪县最大的村子李家村。
他找到村长李大爷，把一套灵能阵往地上一放。
李大爷，林辰说，我来给您送电。
送电？李大爷愣住，啥是电？
电就是灵能。林辰说，您看，装上这套灵能阵，您家屋顶上布块聚灵板，屋里挂上灵灯——天黑了，一开，比油灯亮十倍。灶台上放个灵灶，做饭不用烧柴，不冒烟。冬天墙上挂个暖灵阵，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李大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得多少钱？
一套一百八十灵币。林辰说。
一百八？李大爷直摆手，贵，贵！我们庄稼人，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
李大爷，您听我算笔账。林辰蹲下来，掰着手指头，您家现在，一年油灯要多少油钱？
……得五六灵币吧。
柴火呢？冬天取暖，一年烧多少柴？
也得七八灵币。
灵兽呢？喂灵兽的灵草呢？
那更贵，一年小二十灵币。
好。林辰说，您算算，这些加起来，一年是不是三十多灵币？
李大爷点头。
装了灵能阵，这些全省了。林辰说，油灯不点了，点灵灯，不花钱。柴火不烧了，用灵灶，不花钱。灵兽不喂灵草了，用灵桩补灵，不花钱。灵田里再布个小聚灵阵，庄稼多收两成，那是白赚的。
这么算下来，您五六年就回本。往后二十年，都是白用的。一套保用二十年，坏了包修。
李大爷眼睛慢慢亮了。
而且，林辰补了一句，我听说灵政司马上要推乡村灵能振兴，到时候装灵能阵有补贴，能省一半钱。您现在装，早用早划算。
真的？
我骗您干嘛？林辰笑了，您要不信，先装一套回去试试，不好用，我拆走，分文不取。
李大爷一拍大腿：装！给我家装一套！
一传十，十传百。
李家村装了，隔壁村来问；隔壁村装了，再隔壁村来问。
林辰背着一套套灵能阵，走村串户，一套一套地卖。
三个月没到，五十套灵能阵，卖出去五十三套。
多出来的三套，是他连夜找灵元坊调的货。
青溪分部，破天荒地热闹起来。
周长老看着账本，脸色铁青。
五十套……你卖给谁了？
村民。林辰说，您说的是卖出五十套，可没说必须卖给门派。
周长老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赵师弟在旁边，偷偷给林辰竖了个大拇指。
林辰笑了笑。
专业？
这才叫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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