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前院,又一次围满了人。
这一回,苏振海亲自出来了。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下首,坐着苏明远,还有几个苏家的族老。
院子当中,马逸安被一群人,逼到了堂前。
苏豹站在苏振海身后,半边脸还肿着。
他指着马逸安,尖着嗓子喊。
“老爷,就是他。就是他打的人。”
“他还说,要连本带利,跟苏家算账。”
苏振海放下茶盏,冷冷地看着马逸安。
“马逸安。”
他的声音,压着怒意。
“我苏家收留你三年,供你吃,供你住。”
“你倒好,恩将仇报,打我苏家的人。”
“今日当着全族的面,你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赔罪认错。”
“我念你可怜,留你一条命,放你滚出江城。”
院子里,几十号人齐刷刷地看向马逸安。
那眼神,有嘲弄的,有等着看笑话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马逸安站在那儿,神色平静。
他扫了一圈,那些面孔,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进苏家时,就是这些面孔。
那时候,他们看他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磕头认错?”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淡得让苏振海心里,莫名地一突。
“苏老爷。”
马逸安开口,不疾不徐。
“我且问你一句。”
“三年前,你们当众把我按在泥里,让我像条狗一样活着的时候。”
“可曾想过,要给我磕头认错?”
苏振海脸色一变。
“你放肆。”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话音刚落,七八个护院,一拥而上。
马逸安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逃。
他就那么迎着那七八个人,走了上去。
第一个护院,一拳朝他面门砸来。
他偏头避开,反手一抓,一甩。
那人飞了出去,砸翻了一张凳子。
第二个,抬腿横扫。
他一脚踢在对方小腿上。
咔嚓。
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腿倒了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马逸安一拳一个,一脚一个。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些护院在他面前,像是纸糊的,一碰就倒。
眨眼之间,七八个护院全躺在了地上。
满院死寂。
苏振海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骇。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个被他们踩了三年的废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打。
下首的几个族老,面面相觑,手里的茶盏,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个白胡子族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苏家的护院,被人像拎小鸡一样,一个个扔出去。
苏明远坐在下首,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扶手。
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他比谁都清楚,马逸安这一手,意味着什么。
这废物的丹田,怕是根本就没碎。
又或者,这三年,他一直在装。
无论是哪种,对苏家来说,都不是好事。
马逸安拍了拍手,掸掉衣角上沾的灰。
他抬起头,看着苏振海。
“苏老爷。”
他一步步朝堂前走去。
每走一步,满院的人就后退一分。
“你们苏家,在这江城立了三十年。”
“靠的,是那点脸面。”
他走到堂前,站定。
目光缓缓扫过那满院惊骇的脸。
“可你们知不知道。”
他抬起手,指了指这满地的护院,又指了指自己。
“这三十年的脸面,今夜,被一个你们眼里的废物,踩碎了。”
苏振海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马逸安看着他,一字一句。
“苏家的脸面,值几个钱?”
“三十年,够我把这一掌练熟。”
他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满院的人,没有一个敢拦他。
角落里,温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后头,隔着满院的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年来,她从没正眼看过的男人。
此刻,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年。
她嫁给他三年。
这三年里,她听家里人的话,把他当成一个没用的废物,一个拖累她名声的累赘。
她甚至,从没正眼看过他。
可今夜,这个废物,站在苏家的院子里,把七八个护院,打趴在地。
把苏家三十年的脸面,踩在脚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像被一块黑布蒙住了眼睛。
什么都看不清。
而此刻,那块黑布,被这个男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看见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马逸安。
一个,让她心慌的马逸安。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目光。
马逸安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
“从今夜起,苏家欠我的,我一分一厘,都会讨回来。”
话音落下,他跨出了苏家大门。
夜风卷进来,吹得满院的灯笼摇摇晃晃。
苏振海僵在太师椅上,手还指着马逸安离开的方向,半天放不下来。
满院的人,鸦雀无声。
只有温卿,站在那一片死寂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那目光,第一次没有躲开。
马逸安走后,苏家前院,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敢动。
下人们低着头,悄悄地把地上那些护院,一个个抬走。
族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苏振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一个赘婿,当众打脸打成这样。
而这,还只是开始。
苏明远站起身,走到苏振海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苏振海的脸色,更沉了。
“这个孽种,不能留。”
苏明远的声音,阴冷得像一条蛇。
“三日之内,我要他从江城,彻底消失。”
角落里,温卿的身子,轻轻一颤。
她听到了。
那一夜,她站在苏家的院子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冷得可怕。
马逸安不知道这些。
他走出苏家大门后,径直回了柴房。
这一晚,苏家前院闹成什么样,他都不关心。
他只知道,自己这一拳,打出去了。
打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从今夜起,苏家和他,就是明刀明枪的仇了。
他坐在柴堆上,闭着眼,把体内的气血,又运转了几个周天。
炼皮四重的力量,在他皮肤底下,隐隐发烫。
他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苏家不会放过他。
苏明远更不会。
可他要的,就是他们不放过他。
因为只有他们动了,他才能顺着他们动的方向,把他们背后的东西,一条一条,全拽出来。
“苏振海,苏明远。”
他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你们,就尽管来吧。”
“你们越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夜色,渐渐深了。
马逸安靠墙坐下,闭目养神。
他知道,明天,还有更大的风浪。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苏家的更鼓,敲过了四更。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
马逸安就在这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三年来,他头一回,睡得这么踏实。
因为他知道,从明天起,这苏家,就再也没法,把他当成那个,可以随随便便踩在脚下的废物了。
这一夜,苏家前院和后院,都彻夜未眠。
苏振海的书房,灯亮了一宿。
而马逸安,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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