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哗啦”,随着最后一声斧刃离树的声响,一棵大腿粗的树木砰然倒地。树前立着一名麻布上衣的青年,手持铁斧。他叫王小乐,是福元国清远寨的一名村民。他熟练地将这棵树截成几段,用麻绳捆牢,背在身上,步伐虽略显吃力,但还算稳重。
从山上下来,走进寨子,村里的人看到王小乐纷纷打招呼。
“小乐又去砍柴啊。”
“小乐可以啊,这力气都快赶上我了。”
王小乐也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寨子一处偏僻之地,立着一间泥土堆砌的破屋,还有一圈篱笆围起的小院。院中有两只瘦嘎嘎的母鸡,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小女孩,裤脚沾满泥污,正坐在院子泥巴地里玩泥巴,远远瞧去,就像个裹着麻袋的小人偶。她远远看见王小乐,丢下手里的泥团,惊得旁边母鸡四处逃窜。
她高兴地大喊:“哥哥!”站起身,小脑袋使劲探出篱笆。这是王小丫,王小乐的妹妹。三年前福元国遭逢大难,王小乐的父母本是铁匠,就在这场灾祸里丧生。王小乐带着妹妹跟着流民颠沛流离,辗转落脚到了清远寨,才算安顿下来。
王小乐进门关好院门,把木柴堆进简易柴房,柴房里已经密密麻麻堆满木柴。王小丫兴奋地想扑上来,被王小乐伸手轻轻拦住。他挽起麻衣袖子,蹲下身擦去王小丫脸上的鼻涕。
“又搞得这么埋汰。”
王小丫扭来扭去,王小乐一松手,王小丫便整个人扑进他怀中,抬起头,亮晶晶地望着王小乐:“哥,二虎和大虎都下蛋了,我们今晚吃炒鸡蛋好不好?”
二虎和大虎,就是那两只瘦母鸡。王小乐看着同样瘦弱的妹妹,心底一阵酸楚。他一把将王小丫抱起来:“好,等哥哥整理完这些柴火,今晚给小丫炒鸡蛋吃。明天哥哥带小丫去趟镇子,把柴卖了,给小丫买……诶,这是什么?”
王小乐摸到小丫身上滑腻粗糙的触感,抬手一看,是一团湿漉漉的泥巴,王小丫还在咯咯笑。王小乐把她翻过来,小丫衣衫下摆沾满了湿泥土。
王小乐:“?”
给王小丫擦干净身子,安置她在屋里自己玩耍。王小乐走到柴房前,手持利斧,双腿微微岔开,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斧狠狠劈下。斧刃在空中划过残影,木头应声裂成两半。随着动作越来越快,双手几乎化作虚影,不多时,今天背回来的柴火便尽数劈完。
王小乐将斧头放到一旁,长呼一口气,汗珠划过肌肤,透出一层不自然的铜光。这是他父亲传下来的炼体法门——摧山拳。在福元国,几乎家家户户都练体。练体分为四个境界:铜肤,铁骨,化罡,宗师。
铜肤境便可抵挡寻常刀剑;铁骨境能抵御烈火;化罡境可以调动自身血气;宗师境更为厉害,传闻能够开山裂石。福元国的一位国师,便是大宗师。除此之外,世间还流传着修仙者能够凌空飞行的传说,不过只是传闻,真假无人知晓。
王小乐感受着体内细微的血气流转,他已经步入铜肤境小成,在清远寨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好手。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关门落锁。王小乐把斧子放在床边,这是流民岁月留下的习惯。王小丫躺在茅草床上,时不时舔着嘴角残留的油渍。灯油昂贵,他们一向习惯在天黑前吃完晚饭。
王小乐轻轻拍了拍王小丫:“别闹,快睡觉,明天还要去镇上。”
王小丫翻过身子,一把抱住王小乐的胳膊撒娇:“哥哥,明天能给我买几本小人书吗?隔壁二狗他们都有。”
王小乐刮了刮王小丫的鼻子:“买,柴火卖掉,再给你买一幅糖画。”王小丫满意地咯咯笑起来。
天色慢慢亮起,王小丫还在床上熟睡,嘴角挂着笑意,仿佛已经在想象,拿到糖画与小人书,向隔壁二狗子炫耀的模样。
残存的月光透过窗落在王小乐脸上。他从房间阴暗角落拖出一个布袋,袋中物件碰撞,叮当作响。王小乐小心托住袋子,避免发出声响。里面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一小袋珠宝、一柄品相不凡的短剑,一副破损的臂甲与头盔,还有两把刀剑。能从流民乱世活下来的人家,大多都会备上一两件兵器。王小乐从中抽出一把匕首,熟练别在腰间。
推开屋门走到院子,他从角落拖出一辆破旧板车,将准备售卖的柴火一捆捆堆叠上去。
太阳升起,刺眼光芒刺破黑暗。虚掩木门“吱呀”一声推开,王小丫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哥哥已经收拾好板车,兴奋地围上来。王小乐摸了摸王小丫的脑袋,将她抱起来,安置在柴堆上的草垫。王小乐看了看日头,该出发了,村长一行人已经在村头等候。他半蹲下来,拉起板车扶手,锁好屋门、推开篱笆门,一步一步朝着村头走去。王小丫坐在板车上十分兴奋,不停四处张望,能去镇上的机会,对她而言并不多。
寨子外的泥路坑坑洼洼,王小乐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路上行人不少,许多人同样推着板车,载着野菜、药材。不多时,王小乐来到村口,黑压压一群人聚在此处,人声嘈杂。一个黑瘦老者蹲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腰间佩刀,刀鞘磨得毛边粗糙发黑,一旁老黄牛拉着板车。这人便是赵大石,清远寨的村长,当年流民队伍的领头人。
见到王小乐,赵大石远远点头。等人差不多到齐,赵大石把旱烟在青石上磕灭收好,站起身,在人群里显得身形高大,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不少。
赵大石身边跟着两个青年,腰间各挎一刀,是他的两个儿子,赵大虎、赵二虎。赵大石咳嗽一声,沙哑开口:“今天去鸿尾镇,路程大概一个时辰。所有人跟紧,不要掉队,看好自家东西。进镇子之后各自办事,下午二时在镇门口集合,迟到的,就自己想办法回来。”
说完,他牵着黄牛,拉着板车率先踏上土路,人流随之动身。王小乐从麻衣里摸出黑糠饼,塞到王小丫手中,拉起板车,跟着人流向前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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