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最前排的左都御史王守正，下巴死死抵在冰凉的金砖上。
这位六十五岁的老臣，一生修儒家正统浩然气、守礼守心，却死板刻薄，此刻他心念急转，飞速盘算活路。
这光头怪物连三百年国运金龙都能随手拍碎，世间一切真气武道，对他尽数无效。眼下对方要开口讲故事，必然是妖言惑众、乱人心智的诡计。
只要封住听觉、固守心脉，撑到宫外援军抵达便还有转机。
念头既定，王守正毫不犹豫，猛地咬破舌尖。
腥甜血水涌入喉咙，极致的剧痛强行刺激心神，逼出丹田内最后一丝浩然正气。
他脖颈一挺，双手狠狠拍在身前金砖上，指尖用力过猛，两片指甲崩裂，血丝顺着地砖缝隙渗入土中。
下一秒，地砖缝隙亮起纵横交错的淡黄纹路。
太极殿地下，专门用来隔绝朝会机密的隔绝大阵骤然启动，淡黄光罩拔地而起，将趴伏在地的文武百官，连同龙椅上的宣宗一并封在罩内。
光罩落下，殿内的冷风与血腥味尽数被阻隔在外。
一众官员纷纷抬头，兵部尚书隔着光罩望向外面的张子修，悄悄松了口气。
这阵法连陆地神仙的狮子吼都能挡下，料定这蛮子不可能靠嗓门破阵，只要听不到他嘴里那些离经叛道的怪话，众人的心志就不会受侵扰。
张子修立在玉阶之下，盯着这层淡黄色光罩，上前伸手敲了敲。
“咚咚”两声闷响传开，众人神色各异。
“你们这朝堂服务倒是周全。”
张子修歪歪头，嘴角邪笑道：“看个热闹，还给扣个防苍蝇的纱罩。没事，我自带大喇叭。”
说着，他在心底调出系统面板。
毫无起伏的机械提示应声响起：【扩音功能已激活。】
“喂……喂……”
张子修清了清嗓子，道：“听好了啊。”
这四个字没有经空气传播、无视隔音屏障，直接钻进每一个官员的脑海深处。
罩子里的人慌忙捂住耳朵，却发现声音根本挡不住，是直接在自己脑壳里面炸响。
“我有个朋友去肯德基，问店员有没有包子。”
不给众人半点缓冲的余地，张子修接着开口。
肯德基？
王守正眼皮猛地狂跳，听着像个没听过的藩镇名号，也就“包子”两个字听得明白。
“店员说没有。”
张子修语速加快：“我那朋友就指着外头的流浪狗说，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们把狗抓回来做成汉堡，这不就凑成商业闭环了吗？”
话音落地，殿内瞬间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王守正脑子飞速运转。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是自古流传的俗语。
狗吃了包子，再把狗做成吃食卖出去……可这商业闭环又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搬出《大学》《中庸》的义理，想要捋顺其中逻辑。
包子三文钱，狗吃了包子，狗肚子里就等于装了这份本钱，再把狗做成吃食售卖，银两又回到店家手里。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算起盈亏：一条流浪狗能拆成二十份吃食，一份卖十文，算下来竟是桩暴利买卖。
但就在账算明白的那一刻，王守正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堂堂二品大员，苦修四十年浩然正气，如今身在庄严肃穆的太极殿，竟然在琢磨一段荒唐玩笑里的狗肉本钱。
巨大的荒诞感席卷全身，直接冲垮了他固守多年的儒道心防。
“噗嗤……”
王守正再也绷不住，嘴角狠狠咧开，口水顺着下巴淌落在金砖上，他慌忙抬手死死捂住嘴，根本压制不住涌上的笑意。
“哈哈……”
年过花甲的老头直接在地上打滚，乌纱帽滚出去老远，花白的头发散得满地都是。
他笑得失控，双手不停拍打地面，指节磕撞金砖，血肉磨糊却浑然不觉。
封闭的光罩把笑声不断放大，旁边死死堵着耳朵的兵部尚书，被这阵狂笑一冲，心里最后的防线直接崩碎。
“闭环……哈哈……狗汉堡……”
兵部尚书笑得不住抽气，身体蜷缩成一团虾米，整张脸憋得紫红。
心防一旦破开，崩溃只在转瞬之间，方才还讲究礼仪体面的数百朝廷大员，此刻在光罩之内滚作一团。
素来看重仪态的礼部侍郎，干脆脱下朝靴咬在嘴里，满地翻腾狂笑；户部尚书笑得太猛，腰间腰带直接绷断，一身肥肉随着笑声不停抖动。
本用来抵御外敌窥探的护殿阵法，反倒化作囚笼，将所有人困在其中，让这份诡异的狂笑互相传染，越是动用修为强行抵抗，反噬就来得越发凶狠。
几名武道功底扎实的武将，体内罡气逆向暴走，皮肤底下鼓起一片片青紫色包块，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们七窍渗血，依旧呲牙狂笑而无法自控。
张子修站在光罩外面，看着罩内这幅乱象。
脑海内提示接连刷屏。
【破防值 + 5000。】
【破防值 + 8000。】
【破防值 + 12000。】
与此同时，他切身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肌肉不断撕裂又飞速重组，骨骼密度节节暴涨。
升到 Lv15 时体表浮现的灰金属色泽，正在变得愈发深重。
大殿角落，断裂蟠龙柱投下的阴影当中，东厂督主李伴伴死死咬着拂尘的木柄。
他距离光罩近，听得尤为清楚。
午门刑场那则企鹅笑话本就给他落下病根，现在又撞上这个狗汉堡的商业闭环，双重冲击直戳心神。
李伴伴浑身肌肉阵阵痉挛，双脚不受控制地蹬踹地砖，名贵太监靴的鞋底都被磨穿。
他心底暗自咬牙。
自己执掌东厂，什么场面没见过，就算憋到内伤，也绝不能在这蛮子面前笑出声。
他使劲掐自己大腿，指甲深深抠进皮肉，掐出血痕也毫无效果，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只吃了包子、最后被做成汉堡的流浪狗。
“咯咯……”
压抑不住的笑声终于发出来，李伴伴白眼一翻，下身失禁，直接在阴影里笑到晕厥，口中紧咬的拂尘木柄，硬生生被他咬断。
张子修收回目光，脚下碾过碎裂的金砖，打算上前一脚踏碎这层光罩，把剩下的破防值全部收走。
就在这时，大殿上方，那扇被推倒的黄花梨屏风残骸后面，方才气息已经微弱下去的摄政长公主萧清寒所在的位置，骤然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同杀猪一般的狂笑声。
屏风残骸后，一道怪异至极的狂笑骤然炸开。
张子修收回即将落下的脚，侧目望去。
满地黄花梨碎木被猛地拱开，一袭暗红蟒袍狼狈翻滚而出，竟是东厂督主李伴伴。
他那顶权倾内廷的三山官帽早已不知所踪，满头花白的乱发沾满尘土，往日里半点尘埃不沾的体面也荡然无存。
这位平日尊贵至极、连行路都要宫人焚香净道的九千岁，此刻状若疯癫，双手死死抠抓着自己的大腿，身躯以极度扭曲的姿态在冰凉金砖上反复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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